“不是我,是我朋友,她奶奶生病。”
“你让她接我电话,我给她一个号码。”
对着馄饨哭过后,池雾大脑有种缺氧的空,接过电话:“蒋先生,你好。”
蒋寻眉一抬:“池雾?”
池雾定住了,五官纹丝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半晌,淡淡开口:“哦,是你。”
桑葭疑惑了一声。
蒋寻站起来,掐灭烟:“哪个医院?”
池雾依旧面不改色:“附院。”
蒋寻给了她另一家医院院长的号码。
他回到吧台,找到黎慵:“正事办完了?”
“嗯。”黎慵翻看着手上的文件。
蒋寻笑他:“怎么跑我这谈工作?”
“顺路过来。”黎慵手边的威士忌一口没动,冰块已经融化。
“桑小姐刚让我帮她找医生来着,辛亏我门路多,不然帮不到女孩子的话就有损我形象了。”
“医院?”黎慵撩起眼,“她怎么了?”
“?没找你吗?”蒋寻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以为你没理她,她才来找我的呢。”
“说重点。”
蒋寻见他记了眼页码,将文件合上,突然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世界上第一个能打断黎慵工作的人出现了。
“桑小姐没事啊,是她朋友奶奶生病,托我找医生来着。”
黎慵:“……”
“哦对,你帮我去一趟呗。”蒋寻凑近道,“怪不好意思的,桑小姐朋友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学生妹,我那会差点把人带坏了。”
黎慵把文件重新打开:“其他人我不管。”
“行吧,不过人今天想找你来着,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难为情。”
转院的手续办得很快,有专车来接,短短两个小时,毫不费力,池雾看着奶奶在单独的新病房躺下,联系的医生说自己正好今天值班,过来看看情况。
池雾很早就发现了,人和人在这个世界上过的并不是同一种生活,就像机场航站楼,很多东西无形之间分的清清楚楚。
她在道德层面抗拒特权,此刻却又心安理得地享受特权,她很迷茫。
“桑老师,我又欠人情了。”
桑葭明白她心中的感受:“没关系,人和人就是互相欠,你也不要想太多,晚上好好休息,有事打电话给我。”
已经凌晨一点。
桑葭从住院部下来,电梯门口碰见要上去的人。
四目相对,不打招呼就不合适。
“黎先生。”
桑葭冲他点了下头,本就不算熟的关系上,她的态度更疏离了。
手臂擦过的瞬间,黎慵拉住她:“我过来找你。”
突然的触碰令她身体一紧,桑葭下意识把手往会抽,覆在腕上的掌心却用了力,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黎慵意外瞥见她脸上受惊的神色,转瞬即逝,她好像有点怕他。
“已经很晚了。”桑葭问他,“你不用休息?”
“蒋寻说你有事要找我商量,明天一早我要去公司,现在可以抽出两个小时。”
“没、不重要,我是说我的事太小了。”桑葭试图维持着某种应对成年世界得心应手的状态,但就是看向他眼睛的一瞬间,她的思路短暂卡壳,有点泄气,喃喃道,“我恐怕不行,脑袋转不动了。”
“?”
这是黎慵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某种近乎赤裸的表情,没有防备,带着点害羞、难为情,眼睛也好,嘴巴也好,都回归最原始的状态,她累了,她要躲起来,她刚刚受惊更像是已经把自己缩到安全壳里,而他不小心经过敲了门,吓到她了。
“要不要去我那休息?”他知道那天她睡得很好。
桑葭正处在待机边缘,想到那张烟灰色被单的床,又软又滑,很舒服,她已经考虑不了别的任何事,也不想费力去斟酌语言,只是点头,很轻地说了声:“要。”
黎慵在她的需要中找到了回归自身的可控感。
他习惯一切事物在自己的掌控中,涨跌盈亏,情绪驾驭,他不喜欢也不允许脱轨。然而,生活无法量化,没有模型和数据,天桥上,他的情绪有不受控的迹象。
休息室的卧房里,换洗的衣物已经准备好,床头有一杯牛奶。
桑葭抿了几口,细腻又清爽的味道。
隔着一道可以拉开的隔断门,她喝着牛奶,听到纸页翻动的声音。
他没有去楼上?
桑葭轻放下杯子,去浴室,担心水声会打扰到他,匆匆冲洗完,用毛巾裹着头发出来。
没有找到吹风机,又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任何人,桑葭站在卧房里,闭着眼,打算等着头发自然晾干再躺到床上。
黎慵抬头,看到的就是隔断门上映出的侧影,女孩揉揉眼睛又垂下手,站在那儿不动了,他眯起眼,目光落在她修长的脖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上的侧影没有动,黎慵开始怀疑自己出现幻觉。
“桑葭?”他第一次叫她名字。
门轻轻拉开,女孩探出头,眼睛已经对不上焦:“黎先生,你叫我吗?”
她困极了,这里的空气会催眠。
“为什么不吹头发?”他看着她脑袋上的小富士山。
“我没找到。”
黎慵起身过去,卧房里是沐浴露混合她身上的香气,床上一件亮眼的蕾丝胸罩闯入他视野,黎慵若无其事扫了眼,走进浴室,在柜子的最上方找到吹风机。
“谢谢。”桑葭接到手里,“你早点休息。”
“嗯。”
黎慵注意到陈妈给她拿的睡衣大了,裤脚拖在地上,容易踩到,照她现在这种状态,说不定会摔跤。
他觉得自己想多了,不喜欢在这种事上多虑,往外走。
“那个——”
桑葭叫住他,问道:
“你今天在酒吧门口看到我了吗?”
第11章
没办法过多思考,反而就这样问出口了。
桑葭握着吹风机,问完,没好意思看他。
她明明是把自己看见他的事实暴露了。
黎慵并没有故意为难她,坦白道:“我见你正好出去,就没留你。”
“而且公司的基金经理有重要的文件给我,我不喜欢耽误时间。”
桑葭脸蹭蹭热起来,懊悔地抿了抿嘴。
一旦问出口,心里的某种在意,好像把柄一样送到他手里,而这个人是那么光明磊落。
“不过我今天工作效率不是很高。”
桑葭抬眸,茫然而疑惑。
隔着毛巾,黎慵揉了下她头发:“你让我有点分心。”
轻飘飘的一句,黎慵让出位置,桑葭看见镜子里满脸窘迫的人。
她在这里睡得越来越沉,闹钟只叫醒隔断门外面的人,她是被踩醒的,小脚丫踩她肚皮,毛绒绒的尾巴挠她鼻子,桑葭打了个喷嚏,对上一双宝石蓝的眼睛。
哦,lily。
高贵美丽的lily,正骄傲地打量她,满脸写着,它一点儿也不情愿做这种事。
桑葭偷偷逡巡一眼,没有其他人,伸出手把没来得及跑路的lily抱进怀里,使劲地亲了它一口,lily不喜欢突然闯进来的外来者,喵了声,猫爪挠破桑葭脖子上的皮肤。
桑葭放开它:“抱歉抱歉,你太可爱了。”
人类有时候确实很没有边界感,桑葭对着挂彩的脖子进行了一番自我反思。
陈妈给她准备的早餐很丰盛,桑葭注意到女人的目光,饱了之后也没有懈怠,愈发努力地进食:“实在是太好吃了!我早上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滋味!”
陈妈很意外,笑道:“我在这里二十年了,桑小姐您还是第二个夸我手艺的人呢。”
桑葭想也没想,顺口接道:“第一个是谁?”
陈妈的笑容慢慢凝固,很轻地叹了声气:“第一个是太太,太太心地好,总是能看到我们每一个人。”
桑葭愣了下,在她的语气中,听得出这位“太太”应该是黎慵的母亲,便没有多问。
陈妈大概也觉得不合适,话锋一转,问道:“桑小姐,您脖子没事吧?”
“哦,我睡觉的时候抓的,没事。”桑葭看了眼旁边不吃东西的lily,担心自己惹它不快,“陈妈,它不吃会不会饿肚子?”
“它经常不吃,等着少爷喂。”陈妈不敢摸它,也看得出女孩伤口是猫挠的,只调侃,“可会撒娇了,少爷又吃这套,把它惯坏了都。”
桑葭低头笑了,她一个人的时候,也想养一只小狗,又担心自己没时间陪它,想到它可能会孤零零在家等自己,就觉得于心不忍。
楼上,黎宗仁醒了,脸色很差。
他吃药喝水,没有压下胸口剧烈的不适,几乎要把水杯捏碎。
“宗仁,你心脏又疼?”
梦里的人和身边的人不是同一个,他的喜怒几乎是不藏的。
“出去。”
女人极有耐心,从不和他耍小脾气:“我不在你身边,你出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