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宗仁冷笑:“我死不了。”
有人要他活一百岁,他就活一百岁。
女人轻抚他后背:“有件事想跟你说。”
黎宗仁的沉默是一种许可。
“小慵带了个女孩回来,不让我们下楼,也不让我们见她。”女人说,“要是哪家的千金,我就想着也不能地下恋对不对,儿女都大了,也都有对象,这是喜事,让莹莹把小怔叫到家里来,大家可以在一起吃饭,以后人多也热闹。”
“宗仁?你在听我说吗?”
黎宗仁掀开被单下床,披着件外套离开房间。
通向地下室的楼梯口前,他站在那里,一阵晕眩,梦里的声音和温度离他越来越远。
四年过去,他依旧没办法往下多走一步。
陈妈上来,看见黎宗仁咬着烟坐在楼梯口,揉着眉心,整个人看上去很消颓,她匆匆走近:“先生,您哪里不舒服?”
黎宗仁抬头,脸上满是疲惫和阴郁:“他也学会在下面藏人了是吗?”
陈妈心里一跳,实话实说:“女孩已经离开了,我看就是普通朋友。”
“没睡在一起?”
“没有。”陈妈说,“人单独睡在休息室卧房。”
黎宗仁哼道:“这就不普通。”
陈妈不敢多说一个字。
*
咨询室,池雾已经回来上班。
她顺路在别的花店买了一束桑葭喜欢的茉莉,插在接待区的花瓶里。
咖啡已经冲好,桑葭进来就闻到香气。
“现在能下床了,白天有护士看着她。”池雾说,“我再不回来做点事,心里过不去。”
桑葭精力恢复,八卦道:“所以这副眼镜竟然是蒋寻送你的?”
“我不知道他叫蒋寻,他那会说自己是中阿混血,给了我一串很长的南美名字,我真记不住。”
桑葭不可思议:“你信了?”
“没信,我只是太无聊,至于他到底是谁,什么身份,我并不在乎。”
二十年如一日的生活闯进一个完全新鲜的人,是好是坏,已经不重要了,就像是调味剂,又像是一段突如其来的假期,池雾愿意接受。
“第一次约会,我有试着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点,买那种很显身材的衣服,还买了美瞳,但是戴着难受,中途就摘了。”池雾回忆道,“我从洗手间出来,他说我戴眼镜很呆。”
“然后呢?”
“我说我平常就是这个样子,果然还是没办法为了恋爱舍弃舒服,当时就问他要不要结束关系。”
“真了不起啊,小池。”
“没有啦,我很要面子的,所以这种话必须要先说出口。”
在大多时候,池雾和蒋寻相反,她是极其坦诚的人。
桑葭笑了:“所以那次没有分对吧。”
“昂,他说没关系,做自己就行,然后看我眼镜上有很多划痕,就给我买了新的,让我好好学习。”
“听上去倒是没问题。”
“他说谎的,他喜欢漂亮、会迎合他的。”池雾豁出去,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交代道,“他也不是睡不到我才分手,实际上,他跟我说是进入不了亲密关系,跟他朋友就说,我是那种任何男人看了都没有欲望的女生。”
“这也太过分了!”桑葭想去退卡。
“是吧,我也很受伤,难过了半个小时呢。”
“早知道不找他帮忙了。”
“没关系,又不是一回事。”
桑葭还是很生气,歪过头盯着池雾:“你很漂亮,不要怀疑这一点,而且我发现小池你越来越漂亮了。”
池雾掀起自己袖子,再次展示纤细有力的手臂:“应该是健身的原因,我觉得最近脸都小了一圈,而且新来的教练好帅哦。”
俩人愉快地笑起来。
慢慢提到正事,池雾问桑葭现在的进展,桑葭抿了口咖啡,语气严肃起来:“说实话,我那位前任疑心病好像挺重,不知道是不是哪里露馅,他好像不太相信我还对他有感情。”
“有吗?”
“我都不想看到他。”
“不想看到他的话,就没办法演出喜欢的感觉吧,眼神很难欺骗人。”
桑葭思忖道:“不过他今天可能会找我,说是有话要讲。”
柏征的电话是中午打来的,问她什么时候有空,他叫人过来接她。
桑葭翻开预约名单:“今天有点忙,要到晚上八点左右。”
“吃饭了吗?”
“还没有。”
柏征给她发了一张他午饭的照片,在公司食堂吃的,桑葭说看起来不错,营养丰富,他意味不明笑了声:“你好像忘了我不吃花菜。”
桑葭愣住,这是明晃晃的试探。
“我以为你口味变了,毕竟你也喜欢上了其他人。”
池雾听到,不禁竖起拇指。
“我没吃花菜,这是秘书的饭。”
“哦,你想说什么?要是没有我想听的,就不要跟我说了。”
柏征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掏出口袋的珍宝珠:“你要我回心转意,就跟我这种态度?不能说点好听的?”
“不会,不想说,没有跟你偷情的打算,分手了记得通知我一声。”桑葭摸了摸肚子,早上吃多了,她还不饿,“我也不会一直等你,说不定一个月后我就回老家结婚了。”
“还有其他目标?”
“目标多不好听,我是念旧的人,又不图你什么。”桑葭沉吟道,“好吧,说实话,前男友发达了,我想沾点光,不然总有种给别人栽树的感觉。”
高手啊,池雾在旁边感慨。
“你缺钱可以跟我说。”
“我缺爱。”
柏征摩挲着外面那层糖纸,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确实变化很大。”
桑葭没懂这话意思,没懂他一直说的“变”是指哪方面。
人看别人看不明白,看自己其实也难。
晚上,桑葭被接到金融中心附近的一套高层。
三室两厅,客厅养着鱼,厨房有新鲜的蔬果,沙发上随意搭着件灰色卫衣外套,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仍亮着,长期生活的痕迹明显,桑葭有些意外,如果这里是他平日的住所,那黎小姐呢?鞋柜那里有客用的拖鞋,但没有女士鞋,单看客厅,也没有两个人一起生活的迹象。
她揣测,柏征应该是要赘过去。
主人没有回来,随意参观不合适,桑葭只在沙发坐着,快十点,她有些受不住了,发消息过去:
你打算把我一个人撂在这?
柏征:在路上,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带。
“不饿”两个字没有发出去,屏幕上跳出另一个人的消息,是lily的大头照片,蹲在墙角生闷气,眼睛不满地瞪着镜头。
黎慵:不乖的猫要受罚。
桑葭反应过来,虽然不清楚他怎么知道的,立马给猫澄清:
是我的问题,我没经过允许抱它,它完全是正当防卫。
黎慵:它挠你了?
桑葭愣住,难道说的不是一回事?那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发消息?
桑葭:没有,所以它怎么会受罚?
黎慵:好像对我有点意见,跑到别人家里去了。
桑葭不相信,别墅那么大,一只猫不太容易跑出去,她当然没质疑,只是求情:
回来了就原谅它嘛。(可怜jpg)
第12章
门开。
桑葭从屏幕上抬起头,看见柏征左右手都拎满了东西。
她站起来,没过去,这样面对面处在同一屋檐下的场景,陌生又熟悉,让她有些无措。
“过来帮我一下。”柏征把袋子放在地上,脱掉外套,“你没回我,我就随便买了点。”
啤酒、零食、还有锡纸打包的烧烤。
桑葭低头看:“随便买的?”
她顺嘴一问,缓解某种不自在,柏征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灯光下,女孩低眉顺目的模样勾起他心里的柔软。
他陷入一种恍惚,不确定眼前的人是否真实存在,伸出手,没有触碰到她的脸。
她躲得太下意识,如避蛇蝎,他不爽,故意扯了下没完全从指尖溜走的头发。
“我不是来吃饭的。”桑葭往后小退半步,当作刚刚的瞬间不存在,“你有话快说,我得回去。”
“回去不也是一个人?”
“我习惯早睡早起。”
谎言果然是越讲越多。
“陪我待一会。”柏征拿起一罐冰啤酒塞她手里,用了点无赖的语气,“我累了,没办法饿着肚子跟你说话。”
他点开一部电影,看完开头几分钟,要会员,桑葭有,说别浪费钱,她扫一下就行,结果发现手机端和电视端会员不一样,她挺尴尬,喃喃道:“现在的商人门道真多,变着花样搞钱。”
柏征轻笑了声:“我平常也没时间看电视。”
俩人坐在地上,靠着沙发,中间隔着一个成年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