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慵点头:“出去玩会逛一些喜欢的店,不过这样的机会不多。”
空气、街道、审美,有时候会决定他有没有心情。
“一个人出去玩,还是跟朋友一起?”
“看情况,顺其自然。”
桑葭没有多问,她发现自己有点控制不住对他的好奇,而他虽然都有回应,也是最浅的那层,有些人身上的距离感,接触后,其实会发现比自己想象得还要远。
好在她做心理咨询,明白一个道理,人与人之间不能太近,再亲密的两个人也要尊重对方的个性、独立人格,太近了,会滋生厌倦和轻视。
再说了,十几岁和二十几岁不同,十几岁一包薯片分着吃,随便找个地方东拉西扯一下午,再请对方喝杯珍珠奶茶,第二天手挽着手就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二十几岁,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走近对方都变成一件不太容易的事,心里考虑得多,关心对方的过去会不会没有分寸,说太多自己的事是不是又自以为是,大家都有不少顾虑和防备。
她想,也许现在这样就是最舒服的关系,他爽了,她也是。
至于能走到哪,就看天意吧,至少有一点桑葭很确定,他不是那种优柔寡断,不愿意主动说分开,而逼她难受的人。
就算他们今天睡了,明天他遇到心仪的结婚对象,她也会欣然祝福的。
桑葭觉得,她一定可以做到。
从商场出去,路过湖边对岸的摩天轮,摩天轮很有名,七年前新造的,高130多米,是这座城市的地标,也是游客必打卡的地方,桑葭指着它说:“还好你不是小孩,不然搁以前,谁来找我玩,都要我带她坐一圈,我都坐腻了。”
“你坐过很多次?”
“对呀,大学五个舍友,分开来找我,每个人我都带着坐了一圈,还有小池,她拉着我玩了两遍。”桑葭说,“主要是我们这也没什么其他景点,能带去玩的地方很少。”
“都是女孩?”黎慵问她。
“跟男生也不好意思,还不如去公园逛一圈呢。”桑葭怔了一下,注意到他目光望向摩天轮,眼底有些不明显的情绪,怀疑道,“那个,你、你不会也想去打卡吧?”
黎慵说:“我没坐过摩天轮。”
桑葭不介意再多一次,拉住他手:“你想的话,我带你上去。”
他其实说不上想,偌大的建筑,矗立在眼前,它属于这座城市,天空、湖水、不断地转动,它是他母亲设计的,人已经走了,留下的东西不知道还有多少年的寿命。
“你母亲是建筑设计师?”
“嗯,她很喜欢她的事业。”
“真好,有自己的热爱,还留下了作品。”
桑葭有点遗憾,没有见过他母亲,以后也没有机会,但她没有把这种话说出口。
摩天轮慢慢攀升至最高点,黎慵俯视城市的景色,脸色平静。
桑葭其实摸不清他脾性,她希望他开心,举起手机,随手一拍,直接出片:“哇,神图有了,发社交软件上一定会火,你一个人直接带动本地旅游经济发展!”
黎慵转过头,很配合她:“我看看。”
她坐到他身边,把照片给他看:“要不要再来张正脸?我技术很不错的。”
黎慵垂眸,目光落在她唇上:“是挺不错。”
语气耐人寻味,桑葭耳朵麻麻的,抬头,对上他目光,察觉其中深意,脸颊一热,抬起拳头砸在他肩上:“别耍流氓!”
黎慵失笑,用手包住她拳头,轻声道:“有点疼啊。”
桑葭立马给他装腔作势地揉揉:“好啦好啦,黎总这么矜贵,我哪里舍得下重手。”
正脸没有拍到,下来后,桑葭拍了一张摩天轮空镜,发到朋友圈,等以后,她看到这张照片,就知道是哪一天,跟哪个人在一起。
安妮卡速度总是很快,在下面评论:
明天我就过来!
好家伙,明天她还得再来一圈。
过了会,桑葭收到另外一条评论:
什么时候有的这个东西?
她觉得柏征脑子坏了,摩天轮是他们上大学的时候造的,有一年寒假回去,她叫他去玩,他说太幼稚,只有白痴才会相信最高点亲吻就不会分开的土到爆的说法,她就没再跟他提了。
桑葭没搭理他。
黎慵滑着手机,顿了顿,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接着给她的动态点了个赞,敲字:
谢谢款待。
桑葭瞥他一眼:“这下安妮卡知道你跟我在一块了,明天肯定要问我。”
“我不是给她看的。”黎慵语气温润克制,“单纯跟你互动一下。”
第20章
在家不能待太久,桑葭撑不到一周,回到了江城。
刚开始两天,还能就着无关痛痒的话题说说笑笑,到了第三天,二老就忍不住了,从温和到强硬,告诉她一个人在外面始终不靠谱,回来了他们也放心,还能帮衬。
父母是爱她的,桑葭不争辩,说遇到了合适的对象会结,相亲对象这次她也主动见了,没想到是高中同学,虽然相谈甚欢,都说对方变了不少,但不合适也没办法嘛,反过来劝他们不要太焦虑,享受生活,她会经常回来陪他们。
回去后,一场台风来袭,风风雨雨的,街道上凌乱一片。
假期没有用完,桑葭窝在家里,打开冰箱,看着冷藏室堆满的北冰洋汽水,陷入沉思,她怀疑是柏征干的,跟一个人认识久了,方方面面被了解透彻,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桑葭撬开一瓶,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喝,顺便把汽水钱转过去。
柏征:这就有点没意思了啊。
桑葭:爱收不收。
柏征无视她的转账,顺着茬问道:
我挺好奇的,你是怎么做到一边带着别的男人去坐摩天轮,一边跟老同学相亲?
桑葭皱眉,没问他怎么知道,干脆说:我高兴。
门响了,是池雾,湿漉漉地站在外面,也不主动进来,镜片上满是雨珠,已经看不清里面的一双眼睛。
桑葭一看,愣住了,拉着她进来:“你这什么情况?”
从头湿到脚,地板上一步一个水印,水里捞上来似的。
池雾讷讷道:“忘记打伞了。”
桑葭听她语气,听出来心情低沉,赶忙拿了一套衣服让她先去换洗。
池雾摘下眼镜,垂着眼睫,耐心擦拭好镜片,弯腰放到茶几上,然后抱着衣服走进浴室。
洗完澡,池雾抱着双腿,蹲在沙发上,心情慢慢平静:“桑老师,我被骗了。”
桑葭了解池雾几乎为零的社交圈,所以她第一时间就猜想到会是谁骗了她:“他干什么了?我找他去。”
“骗我钱。”池雾从小就是攒钱狂魔,她没办法,实在是生活不好过,五角一块她都好好攒着,几块钱就能炒一碗菜,大学的时候有了机会,她做各种兼职,省吃俭用,慢慢的也有自己的小金库,“前两天他陪我办出院,把奶奶送到家后,跟我说急用两万,我就借他了。”
“他要你就借?”
“他这段时间很关心我,我不好意思不借。”池雾说,“那种情况下,拒绝真的很难说出口。”
桑葭可以理解这种心情:“人还能联系上吗?”
“跑路了,电话也打不通。”池雾现在一想,满是对自己的懊恼,“我真是笨,其实我对他都不了解,他说什么我信什么,说不定他一向这么骗人呢,讨厌死了!”
懊恼完,池雾心里过不去,手指绞在一起:“我必须找到他狠狠收拾一顿!”
桑葭看了眼外面天气:“等会雨小一点,我先陪你去派出所备案登记。”
“能行吗?”
“不好说,你这种情况,大概率就是长个记性。”桑葭安慰她,“也不是你笨,每天都有被骗的,欺骗别人真心的人才可恶。”
雨是一点没小,两人为了方便,直接穿着短裤拖鞋打车到附近的派出所。
民警了解完具体情况,试着帮她联系 ,没有联系到,让她继续等消息,如果有更多材料交上来,可以移交给分局刑侦大队刑事立案,但只有转账记录是不够的。
“你们小姑娘家的,一恋爱脑子就不清醒,我们都不知道见过多少回了。”派出所的王警官带着中年男人的语重心长,“你就更厉害了,关系都没确认,钱都被人骗走了。”
池雾要哭了:“叔叔,我不是来听你训我的。”
“老王,谁脑子不清醒?”门口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桑葭回过头,看见蒋寻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妹妹进来,“诺,遇到一个走丢的娃,非说我是她哥,你赶紧帮她找一下父母。”
蒋寻把小妹妹推给老王,转头一看,讥诮道:“哟,台风天迷路的人挺多?”
池雾不看他,脸抵在桑葭肩膀上。她觉得丢脸死了,桑葭回老家那天晚上,她带着那个骗子去蒋寻店里,蒋寻吊儿郎当提醒她:“一个快四十岁的老男人还在当健身教练,往往都不太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