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生气,纠正说是三十五,说他太傲慢,蒋寻一笑,反过来说她书读太多,仁义礼智信把她脑子读坏了。
这会她太尴尬,偷偷扯着桑葭的手要走,没想到这位王警官跟讨好他似的,说:“这不是又有小姑娘被男人骗钱了嘛,哎,头疼啊。”
闻言,蒋寻眼尾压下去,脸色有几分少见的冷肃,语气却没变:“你头疼啥,想想办法呗,都是朋友,对吧——雾雾?”
他尾音一拖,分明是逗小孩的语气。
王警官一听,还挺暧昧,笑笑:“想是要想的,池小姐多给点材料,我们这边好往上面走。”
池雾声音闷闷的:“我没有多的了,他太鸡贼了。”
蒋寻漫不经心:“她没有,你还不会找,程序走得通不就行了。”
桑葭听出意思:“麻烦你们了,小池真得很需要这笔钱。”
“需要还借人。”蒋寻恨铁不成钢地叹声气,绕到池雾面前,对上一双倔强的眼睛,“原来没哭啊,有点可惜。”
池雾瞪他一眼:“你有毛病。”
“我帮你还骂我。”蒋寻小声问,脸色略不自在,“喂,他没骗你别的吧。”
池雾:“什么别的?”
桑葭反应得快:“不存在,你别瞎问了。”
蒋寻“哦”了声,没察觉胸腔松了口气。
晚饭是在池雾家吃的,她为了表示感谢,买了很多菜,自己下厨,奶奶见家里来了好些人,心情很好,非要帮着忙东忙西。
两室一厅的老房子,装修是十多年前的风格,家里东西多,但收拾得有条有理,干干净净的,就连老型号的电视机,屏幕都锃亮发光,显然是主人每天都打理的效果,奶奶腿脚不便,收拾的人是谁,桑葭和蒋寻都看得出来。
奶奶嘴里一直念叨着:“你们坐、你们坐,我家娃娃做饭可好吃了。”
桑葭看着被蒋寻叫来的黎慵,她回来还没告诉他,故作自然地跟他打招呼,问他工作忙不忙,黎慵说:“公司规模升级,组织架构要调整,最近是比较忙,找不到时间休息。”
蒋寻说他:“你哪天不是这种节奏?”
“还好。”黎慵伸手接过桑葭倒给他的一杯茶水,目光从她脸上拂过,“现在也试着抽点时间去做别的事。”
蒋寻“啧”了声,伸手扶着老人在沙发坐下,奶奶看看他,又看看一身斯文周正的黎慵,含糊道:“现在的小人长得真好看。”
奶奶想到应该还有其他人,对着厨房喊,那谁来不来吃饭?
菜刀重重地往砧板上一剁,声音很响亮:“他死了!”
奶奶抿了抿嘴,小声说:“哎呦,又失恋了。”
桑葭惊到,老人说话有时候也像小孩子一样,没遮拦的。
蒋寻揣着明白装糊涂,问:“不是第一次?”
奶奶就是爱八卦,自己孙女也不放过:“这次还好咯,上次失恋躲在房间哭了两天呢。”
“?”蒋寻不太相信,“上次跟谁谈的,奶奶你知道不?”
“这我哪知道,都她上大学的事,不知道哪个小子前一天送她一件羽绒服,第二天就不跟她玩了,羽绒服还甩给我穿了。”
蒋寻神色有些冷凝,还真是他,羽绒服是他送的,那会她身上穿的棉袄,根本不抗冻,捏在手里,就一块布,还跑棉,她脖子都缩起来,脸冻得通红,说一点不冷,多走走路就好了。
他就没见过,大冬天的女孩主动找他出来约会,什么都不要,沿着广场走好几圈,最后请他吃烤红薯的。
羽绒服也不肯要,觉得几千块的衣服太贵,也很坦率地跟他说:“我还不起。”
他从来不知道谈个恋爱还有“还”这种说法,硬给她套上,套上之后,她说能不能换个色。
白色太容易染脏了,想要棕色的,原来棕色是给奶奶。
桑葭坐在一旁,冷不丁出声道:“奶奶,蒋老板很关心小池的,你住院的事情就是他帮忙搞定。”
奶奶一听,反应略显迟钝地抓住他手:“谢谢你哦,让你操心了。”
“不碍事,有问题尽管找我。”蒋寻允诺得爽快,视线不着痕迹从厨房身影滑过,跟奶奶半开玩笑地说,“暂时别让她谈恋爱了,她有点容易被骗。”
奶奶沉默几秒:“没人教她的,你多教教她。”
有点恳求的语气,蒋寻听出来了。
没有酱油,桑葭说她去买,黎慵撑着伞走在她身边。
“今晚去不去我那儿?”黎慵开口问她,语气稀松平常。
桑葭想到那天洗完床单,还要找个理由应付她妈,有点后知后觉的羞恼:“我这两天不行,生理期。”
黎慵脚步微顿,见她没注意旁边的水坑,及时拉住:“不是去我那睡觉?你想哪去了?”
桑葭抬眼,喉咙一下卡住,她竟然把初心抛诸脑后。
“我是说——”
“嗯?”
“生理期挺麻烦的,我在家睡就行了。”
“肚子会不舒服?”
“还好啦,我不痛经,喝冰水吃辣的都没问题。”
桑葭郁闷,他这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倒显得她不正经起来,只会觊觎他的身子。
第21章
小超市就在旁边,桑葭选了瓶酱油,顺手拉开冰柜,拿了一支橘子味的冰棒。
黎慵皱了下眉,并未劝阻。
桑葭撕开包装,冰棒表层凝着薄薄一层白霜,递给他:“请你吃。”
黎慵拿在手里,咬了一口,太冰了,牙有点酸。
桑葭冲他笑了笑,眼睛被雨雾浸得更柔和:“你不喜欢吃可以不用吃,我就是习惯进这种店总要顺手拿点。”
“没有不喜欢。”夏日台风天混乱潮湿的空气里,有清爽的橘子味道,黎慵觉得也不错,他很少会想起来吃这种东西,生活有新的人加入,才会有新的体验。
他已经失去生活太久了。
“葭葭。”
“啊?”她愣了几秒,有些不适应他突然亲昵的称呼,“怎么了?”
“今晚去我那里。”黎慵说,目光沉沉,“我想你在我身边。”
“哦,也、也行啊。”桑葭低下头看路,心脏一片鼓噪,她踩着水走,试图让自己平静,她是喜欢被人需要的,如果对方可以直接说出口就更好了。
雨天路滑,脚底板的拖鞋往后哧溜一下,卡在脚踝上,她的脚白花花踩到积水里,瞬间手足无措。
她慌忙抬眼,恰好撞见黎慵压不住的一点笑意,那笑意藏在嘴角,窘迫感顿时往上涌:“都怪你,你还笑!”
“我没让你穿拖鞋出来。”
“……”
黎慵将伞塞到她手里,雨水打湿他袖口的边缘,他蹲下身,帮她把鞋从脚踝处慢慢往下取,桑葭撑着伞,往他身上倾斜,伞面大半遮在他头顶。她总觉得,他身上就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该被雨水浸湿。
鞋取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她的脚踝没有松,指腹贴着她的肌肤,缓慢摩挲过踝骨凸起的弧度。
桑葭呼吸骤热放轻,为了站稳,另一只手按着他肩膀:“好了,你快放下吧。”
黎慵抬起她的脚,落在他膝盖上,她脸顿时烧得厉害,踩着西装裤抹了两下,迅速从他掌心挣脱出来,套上鞋站稳。
西装裤被她弄湿一片水痕,讨厌的台风天!
桑葭整个人火烧火燎的,走路都小心起来,上楼梯的时候,黎慵收起雨伞,雨水汇聚落下,他突然开口,像寻常朋友一样,云淡风轻地问道:“安妮卡说你去相亲了?”
桑葭眉心一跳,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就是之前答应年底见一面的人,算是彼此应付一下。”
“家里催得很紧?”
“没有。”桑葭喉咙发紧,“我自己的事还是能自己做主。”
黎慵没再问,推开门,蒋寻已经在厨房动上手,他爱吃鱼,池雾做了一碟拿手的红烧小黄鱼,河里面,野生的,鲜嫩美味,单挑了一条放在碗里,让他先尝着,蒋寻赞不绝口,说她深藏不露,中华小当家。
池雾不信他的话:“你说的真的假的?”
毕竟他的真话总是很难听。
“真的,我投你开一家餐厅怎么样?”
“不要,我不喜欢做饭给那么多人吃。”
桑葭觉得很神奇,她好像在这座城市慢慢进入了一种新的生活。
而这种新的生活,是她才去莱比锡的时候,没有想过的。
晚上,黎家别墅灯火明亮。
黎宗仁把集团的几个核心人物叫到家里开小会,这种临时的小会往往都是大事。
黎慵在休息室忙着自己的工作,桑葭靠在他身边,问道:“你真不上去呀?陈妈都叫你两次了。”
“你还管我这个?”黎慵叉起一块苹果,送到她嘴巴里,指节不经意擦过她柔软的唇瓣。
桑葭也不想多言,但她不忍心看陈妈为难的样子,她瞅一眼时间:“我进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