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要走,手腕被一把抓住。
“苹果没吃完。”
“我吃不下。”
“喂我。”
她重新坐下来,喂他苹果,又装模做样给他捏肩捶背,捏了几下说手好酸,趴在他耳边说想要抱抱,黎慵知道她是真想睡了,干脆把她搂在怀里:“别乱动,等我忙完。”
桑葭也是真困了,静下来,眼皮很沉,侧脸靠在他胸膛。
“葭葭。”
“嗯,我在听呢。”她的声音已经轻得快听不清。
从她手心滑落到沙发的手机,振动起来,黎慵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伸手摁断。
刚摁断,又打过来。
黎慵低头,视线里是已经睡着的人,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白皙的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拿起手机,举到耳边,听到那边明显喝醉酒的声音:
“葭葭,你开门,我打火机丢你屋了。”
“葭葭,别不理我,你回来好不好。”
“葭葭,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好——”
“柏总?”黎慵淡淡开口,没有多余的情绪,“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只一句,对面陷入一片死寂。
应该是在外面,黎慵听到了风声。
桑葭坐着不舒服,脸蹭了蹭他衣服,眼也不睁,伸手软软地勾住他脖子,含糊道:“黎慵,你别熬夜,眼睛会难受。”
他唇畔勾起,把手机挂断,眼底仍是一片寒意。
合上电脑,手臂穿过膝弯,将人横抱起,放到床上。
桑葭是被疼醒的,嘴巴被咬了,睁开眼,还没看清人,冰凉的薄荷香直往她喉咙和胸腔里钻,汹涌的吻把她声音全堵了回去。
黎慵昨晚是在她身边睡的,桑葭有点意外,她以为他会上去陪lily,她抱着他,舌尖被吮得麻,他好像在有意折腾她。
“不用那里也可以吧?”黎慵柔声道,呼吸滚烫扫过她耳廓,“桑葭?”
桑葭心一跳,整个人完全清醒过来,大早上的,他兴致似乎特别高涨。
揉得重了,她不舒服,小声嘟哝轻一点,黎慵稍稍放缓后,她仍觉得不对劲,问他:“你不高兴吗?”
她想看他,想分辨这个人克制的是情绪,还是他内心深处隐而不发的一些东西。她不知道,身体被他掐在腰间的手一下扳过去,什么都看不到了。
花洒的水往下冲,桑葭用沐浴露抹去身体的黏腻,她低头,大腿内侧通红一片,少量的经血沿着水流,落到地板上,慢慢消融,直至那点红在透明中失去踪迹,桑葭想,他根本不是正人君子。
亲密接触带来的身体反应,刺激到小腹,酸胀感明显。桑葭有点难受,擦干身体,换好衣服,从浴室出去,黎慵不在,陈妈端着早餐进来,说他去楼上喂lily了。
桑葭没有胃口,不好意思拒绝陈妈,吃到一半,接到电话:“桑小姐,你好。我是柏总助理,他昨晚出了车祸,你方不方便来趟医院?”
陈妈有话要跟她说,还没说出口,桑葭忽然站起来:“陈妈,不好意思,我有急事,今天吃不完了。”
医院的一间单独病房,柏征靠在床上,右手打着石膏,头发凌乱,一双眼睛陷下去,整个人没什么活气。
“烟给我。”
“柏总,医生说你不能抽。”
“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他抬头,那双眼睛在看到病房外的女人时陡然亮了,又迅速地熄灭下去。
助理见桑葭来了,离开病房。
台风天后的晴日特别亮,柏征扭头看向窗外,阳光下,香樟树的叶子绿得他头晕。
“让你失望了,暂时还死不了。”
桑葭不知道他哪来的火气:“你看上去比死了还糟糕。”
柏征仍盯着窗外:“随便你怎么说,又不是我让你来的。”
桑葭“嗯”了声:“我走了,早日康复。”
助理电话里着急的声音,她都以为得过来一趟,打电话给他母亲了。
事实上,无论怎么说,她并不希望他出事。
刚离开病房门口,传来一阵重物砸在地上的声响。
桑葭转身回去,惊讶地看见柏征摔在地上,疼得脸色发白。
“你又干什么?!”桑葭按铃,蹲下去扶他起来,柏征下巴压在她肩上,余光瞥见她脖子上的红痕,新鲜的,用力吮过的,他顿时浑身发抖,能用上力的左手反搂住女人,手掌扣住她后腰,轻轻一提,将人压在病床上。
桑葭错愕地看着他,眼泪啪嗒掉在她脸上的时候,她有种无比荒谬的感觉。
“哇,这么精彩。”
门口有人抱着束花,举着手机拍了张照,桑葭反应迅速,手指从他眼角擦过,推着他肩膀说道:“受伤了就别乱动,你让我起来,我去给你叫医生。”
医生和护士从门口进来,黎雪莹把花摆在床头,毫不避讳道:“失去一笔投资就这么难受?早知道有今天,何必拒绝我,自讨苦吃。”
桑葭靠在窗边,低头划弄手机。
“我跟不跟你结婚,集团现在都不可能在年底前拿出八千万给我。”柏征说,“你对你父亲不了解,这几年他明显力不从心,许多问题撒手不管,高层内部腐败,资金链靠贷款撑着,账上能凑个三四千万都算不错了。”
黎雪莹有些怀疑:“你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是不是找到新的投资方了?”
柏征顶了下腮:“无可奉告。”
黎雪莹明白了:“真够没良心的。”
“总之,你找我是没用了。”
黎雪莹看了窗边的人一眼:“你想多了,吃回头草,那叫贱,我没那么贱。”
柏征冷笑:“贱人活得久,我就想活得久,你要有本事,就靠自己搞到你爸的财产,不像你哥,房子财产都不缺,回头跟哪位千金小姐结婚了,你一分也捞不到,说不定还会跟你妈一起被赶出去。”
桑葭睫毛一颤,胸口微堵。
黎雪莹自然也不知道他的言外之意,包往他床上一砸:“柏征,你别太过分了!你这种人就应该被车撞死!”
第22章
黎雪莹把那束花带走了。
病房里重归寂静,柏征摸到烟,咬在嘴里,又用同一只手去摸不知道放在哪里的打火机。
桑葭静静立在原地,看他各种不方便的样子,没有上前,她心平气和开口:“我过来也帮不上你的忙,要是有事,你直接说就好了。”
柏征手上动作一顿,打火机点不上,连着烟扔到一旁:“你跟他多久了。”
“跟谁?”
“刚刚那位,你跟她哥搞在一起多久了?”
桑葭心口轻轻一沉,原来千金联姻、最后捞不到半分钱,是说给她听的。她抬眼反问:“你是为了这件事情掉眼泪吗?”
她没有否认。
柏征眼尾又一点点漫上猩红,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声音:“高尔夫球场那天,还是更早?你们见过几次面,你就带他去坐摩天轮,晚上就睡在一起?”
“我跟谁交往,应该没有必要向前男友汇报。”
“交往?不是包养?”柏征口不择言道,“你怎么收费?”
桑葭愣了愣,气笑了:“三百块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五百,你需要吗?我看你心理问题说不定也挺严重。”
她不想争执什么,也知道没有必要。这一刻,她只是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结束一段关系,不代表想完全毁掉属于自己的一段回忆。
柏征喉头艰难滚动,眨了眨眼:“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跟他不会——”
“我自愿的。”桑葭截断他的话,“我喜欢他,你很清楚,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愿意做。”
这句话像重锤砸下来。柏征忽然觉得黎雪莹说得对,他应该被车撞死,死了就不会从她嘴巴里听到,她认真地说喜欢其他人这种话。
他盯着某处虚空,盯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试图让自己放空。
但这次失效了,他无法呼吸。
“柏征,你放过自己吧。”桑葭垂下眼眸,声音有点闷,“你想想阿姨,如果你出事,她怎么办?”
“你这么关心她,不也过来搞砸我的一切?”柏征苦涩道,“我宁愿你是真的恨我,不弄死我不罢休,我也不想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把自己看得过重了。”桑葭不想刺激他,“准确地说,你把我对待感情的取舍看得太重了,我珍惜缘分,也愿意付出,但两个人能不能走到最后,讲天时地利,我昨天喜欢你,今天喜欢他,明天或许会是另外一个人,谁都可以,你明白吗?”
她坦诚告诉他:“因为一段感情的结束,去恨一个人,这种事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不是这样的,至少在他回忆里不是这样。
恋爱的时候,她会笑意盈盈地扣着他手指,害羞地问他,可不可以永远不分开?
吵架的时候,她会眼泪鼻涕往他身上抹,说全世界最讨厌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