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奴才说,娘娘才是心善。”云雀不服气,道,“贤嫔这个白眼狼,怕不是忘了她流产之时,只有娘娘提着补品去看过她。”
白眼狼,对着呢。
张翩然没找到秋千架,兴致缺缺,道,“云雀,我们不提这个了。你可还记得,御花园里有一个秋千!”
云雀吃惊,拉扯她的衣裳,道,“要死了,出门没看到黄历。霍公公,来了!”
最大的白眼狼,来了。
他是狗鼻子罢。
张翩然冷眼看过去,“霍洗忧来就来,我们还怕他不成。”
霍洗忧的脚步匆匆,向着张翩然走来,语气倒是一惯的态度,听不出什么太多的情绪来,“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张翩然恍然未闻,“装模作样。”
霍洗忧的指尖生生的顿住,道,“娘娘说,陛下的心意喜新厌旧,只喜欢年轻貌美的。”
“霍公公好生厉害!”云雀生怕自家贵妃娘娘被人欺负了去,道,“这是偷听了一星半点儿,就急着去陛下跟前,告娘娘的状么!”
霍洗忧自从听到那日,她梦呓,心情就从未平复过,他垂下眼,认真的问,“奴才想知道,娘娘的心思是如何的?”
“我的心思,你还不配知道。”张翩然欲要走,手腕却被霍洗忧拉住,不得动弹。
他这番拦着她,只会让她更为火大。
“霍洗忧,你什么意思!”
逼着自己不想她,可还是忍不住想来见她,真是还没出息,霍洗忧眼神落寞,艰难的问了一句,“娘娘的心思,又是如何?”
“……“
她对他,那就是主子与奴才。霍洗忧这幽怨语气。
张翩然觉得他莫名奇妙!
第31章
她的心思,又是如何?
说来也是好笑,分明是一句很简单的话,张翩然却有些被震慑住了。
自小到大,显少人会这么同她说话。
武侯府的贵女,必须端庄,为家族荣耀而生。不论,当今的皇帝是哪个歪瓜裂枣。她必须入主坤宁宫,成为最尊贵的皇后娘娘。
所有人都这么要求她,连张翩然自己都觉得习以为常了。
她从来就没有认真想过,自己愿意不愿意。
如果她的心思是不愿意的,那是否也可能会有另一种活法,她有自己想要的生活,远离这些皇室子弟,只有她一个人清清静静的生活。
张翩然很喜欢这种斌觉,她自视矜贵,哪里容得了别人来教她做事,告诉她,先前活过的人生,兴许是大错特错。
而,此人。
宦官,霍洗忧就站在她跟前。
张翩然想她是真的对他产生了好奇。
他是真想让她过的好么?
还是,摆下迷魂阵,乱她心智。
让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也中意他这个宦官,说出去,可是能够显摆一辈子的事。
霍洗忧蹙起来乌黑的眉毛显得整张脸,都不苟言笑,“贵妃娘娘,是不肯说?”
张翩然,“你的胆子真是越发的大了。”
霍洗忧又问,“贵妃娘娘,是不能说。”
不肯说,是人之傲慢。
不能说,是人有难言之隐。
差一个字,便是天差地别。
霍洗忧便如同她腹中蛔虫般,对她了若如掌。
张翩然快速收起自己的惊心,“自来,听说霍公公他在前朝出尽风头,手段之厉害,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的,
我原是不信的。”
霍洗忧轻笑,多了几分无奈,“贵妃娘娘,从不曾正眼看奴才。”
她的确没有这个兴趣。
霍洗忧在张翩然眼里,自始至终,都是朱荀的人。
好在,为时还不晚,她知晓他是一个极其厉害之人。
他之所以会选中了她这个贵妃,也是因为她是世家出身,是所有人里最看不起他的一个,但是霍洗忧却乐此不疲的想要她低头,就像是填不满的无底洞。
宦官虽然没有根儿。
但,霍洗忧对她占有欲,却超出她的想象。
所以除非他们两人的关系破裂,她是决不能得罪了他。
张翩然道,“本贵妃是在夸霍公公能干,你是聪明人,这都听不出来?”
她得立下规矩。
便是再疯,霍洗忧也得顾及地方。
这可是,在御花园啊!也不想想,来来往往的会多少眼睛盯着他们!
霍洗忧他终于是慢慢松开了手,道,“奴才没有别的心思,就是听着贵妃娘娘先前和贤嫔娘娘说的那几句话。”
“公公这关心的样子,还以为本贵妃是真受了委屈。”张翩然的话一顿,嗤笑他道:“哪怕我真受了委屈,也轮不到公公为我出气,云雀,你说是不是?”
显摆什么!她可不想把这不清不楚,摆到台面上去!
借着这会儿怼人的功夫,张翩然胸腔里压着的火气,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可是,贵妃娘娘……”云雀却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一回,霍公公,他也没说错什么。”
“云雀!”张翩然大声的呵斥,霍洗忧他冷不丁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她身边的侍女,什么时候还帮衬起霍洗忧说起话来了?
大伴,当真使的一手笼络人的好手段。
“贵妃娘娘,您是有气不往贤嫔身上撒,倒是专拿捏软柿子。”霍洗忧站在张翩然身前,轻声道。
张翩然冷冷的“啧”了一声,心里头把霍洗忧骂了个底朝天。
转眼望去,那原先还乌沉沉的天竟然已经放晴了,葱郁的松针树就显得越发的茂盛,路边被人践踏的小草,不屈不挠的,抬着头,好像有一股儿不服输的劲。
日光落在那霍洗忧阴沉的眼眸上,他微微的眯了眯眼,颇有些不耐的样子,道:“贵妃娘娘看着贤嫔不顺眼,奴才帮忙着处理,也就是了。”
张翩然冷哼一声:“本贵妃的事,还轮不着你插手。”
“奴才,绝对不插手。”他却忽然笑了,阴阳怪气的,像是不会说人话,眼神更是不知道在看哪里。
插手?他这话说的可真是够违心的,一天一天的爱看热闹,自己怎么不扮起相,上台去唱戏去?
霍洗忧还挺恭顺,微微的倾了上半身,低声的问:“娘娘不许奴才插手,那奴才回禀了陛下,让他老人家给您出气,总是没错的吧?”
还不等张翩然说话,云雀就拍手叫好,“是呢!陛下最宠爱娘娘,要知道有人当年对着娘娘不敬,那可是要贤嫔好看!霍公公,你一定也要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转述给陛下,为我家娘娘做主啊!”
霍洗忧会帮她?
那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张翩然在心中冷笑,皇帝保不准让霍洗忧抓着她的小辫子。要不是,她三瓜俩枣,笼络住了人,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她微微皱了眉头,对霍洗忧,道,“公公,要处理诏狱里的事,就足够烦心的了。哪里,还要你插手后宫之事。”
“娘娘!”云雀急得挤眉弄眼,她是想着借霍洗忧的手,处理掉贤嫔那不是最好不过,“公公他,又不是什么外人,不过是传一句话的功夫。”
霍洗忧守在张翩然边上,沉吟一句,道,“今日这事,即便奴才不说,也不会有人禀明陛下。”
“还能如此?”张翩然知道那人是谁,除了搬弄是非的柔妃,便不会再有第二人。她道,“早知道,有如此的麻烦,今日我就不来御花园寻秋千架了。”
“什么秋千架?”
霍洗忧的话刚问出口,他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女人的朱唇,一开一合,“公公,方才不是问我,是不是喜新厌旧之人?我想,我张翩然不是那样的凉薄之人。”
她紧接着,含蓄的笑了,霍洗忧想要知道她对太子殿下的心意,这戏就得做的像些。
“娘娘,所要寻的秋千架是旧人之物?”霍洗忧的声音都透出几许兴奋,硬生生的压下来,但那眉宇之间却是豁然开朗,一扫之前的冷意。
张翩然抬头去看了一眼,他这情绪,可真是让人意外的,“公公的问话,总是让我不好回答呢?”
“贵妃娘娘说的是,行事小心些,是没错的。”霍洗忧他这眼神,可真说不上有多少的清白,黏糊糊的,像是觊觎珍宝阁的臭老鼠。
云雀左右在两人身上看看,不明白,“娘娘,你们是在说什么?奴才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啊!”
张翩然忍不住抿了抿唇角,
霍洗忧他纤细的手指落在唇边,颇有些神秘兮兮的,更像是在她跟前故作玄虚,道,“云雀姑娘,谨言慎行,你也不怕给贵妃娘娘添了恶名。”
他口口声声,这人像是在为她着想了?
这可真是要不得的念头……她这念头一起来,就赶紧给打散了!
云雀倒是上了当,点头如捣蒜,道,“霍公公说的不错,按照贤嫔她见不得人的手段,还不是见不得我家娘娘好么!她们是什么出身,还想肖想着想要住进坤宁宫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