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翩然出身高门。
若不是因为克死了太子殿下,哪里多年都只有一个贵妃之位。
霍洗忧掷地有声,道,“坤宁宫之位的确这世间只有一个。可若要是问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是谁?奴才绝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你的答案,是什么?”
张翩然的眼明艳至极,她都不晓得,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再等着他把话继续说下去。
霍洗忧垂着眼,越发的恭顺,像是被人驯养过的豺狼,沙哑着嗓音,“贵妃娘娘,是最尊贵的女人。”
怎么会,有人如此的口蜜腹剑!
像一条狗似的摇头摆尾,向她讨好?
他爬上了她的床,捧着她的脸低声呢喃。张翩然虽睡的沉,但知道他那龌龊心思。
御花园里的人,早就走的一干二净。
当然她相信,这里头是霍洗忧他的安排。
这整个天下里,心思最缜密的人,非他霍洗忧莫属!
张翩然下意识的就想摸一摸自己的脸,却是忍耐住了。她不能这么容易就上了他的当!她催促,道,“云雀,我们快走!”
霍洗忧按住腰间的刀,他不把人拦住,只是轻声道,“云雀姑娘还请避一避,容得我与娘娘说上几句体己话。”
这真是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
“霍洗忧……”张翩然见着云雀离开,她眼眸中有少许的慌乱,“这朗朗乾坤,你想做甚!”
他也不想藏了。
天光大亮,但那能让人沉浸在冰冷之中的眼,却步步紧逼,霍洗忧像是从深水潭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缠着她,向她索命,“贵妃娘娘,别忘了,是你求得我。为何,还要对我如此防备?可真让人心寒。”
真是恶魔般的声音。
张翩然后退一步,道,“我求的你,又如何?你霍洗忧可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我防着你还有错了?!”
霍洗忧道,“由此可见,娘娘心中的牵挂是,太子殿下?”
好几日,反反复复的念头,终于落定。
手离开腰间的刀,慢慢的摩挲着指腹,他只道,“这案子,才刚开始,娘娘也别太心急了。”
他搞得她头皮发麻,张翩然可不是受人拿捏的主儿,“要是谈不拢,那就是一拍两散!你休想,再在我身上得到好处!”
霍洗忧却不以为然,道,“那奴才,可不得赶紧向娘娘表表忠心?”
张翩然皱眉,道,“你可别乱来!”
霍洗忧却道,“娘娘是与柔妃不对付,还是看贤嫔更不顺眼些?”
“贤嫔虽蠢,但还有利用的价值。更别提,我与柔妃的恩怨,来源已久!霍洗忧,你休想随意插手。”张翩然转身就走,她若是再与他说一句,她就是猪!
他这回真不拦她了,只道,“娘娘不明白的事,却是不少。陛下后宫之中那么多女人,却唯有贤嫔怀了身孕。”
贤嫔落胎在太后跟前失宠,这里头,莫非还有文章?
张翩然先前虽有疑问,却摸不着头绪,被霍洗忧这么一点,她看向他,“你是知道了什么?”
霍洗忧却笑她,“娘娘,这下不走了?”
他倒是怪上她了?真不要脸。
她也不知自己了,在这人身上非要较上劲,没有理由得低他一头的。
“霍洗忧,我警告你少自作主张。你得听话,不得过问我的事,我自有我的打算,还容不得你来消遣!”张翩然愤愤不平道。
她自是不会因霍洗忧三言两语,就乱了分寸。
他愿不愿听,就是他的事。
霍洗忧竟然没有反驳她的话,只道,“奴才就是娘娘的狗,没有娘娘的吩咐,定然不会自作主张。奴才希望娘娘一切顺遂,得偿所愿。”
张翩然总感觉,他有什么话没有说完。
倘若,如霍洗忧所言,这么多年,后宫之中只有贤嫔敢与她正面撕破脸。
那贤嫔,又是凭的什么?
她一个庶女出身,不受家里待见。若不是张翩然想多,那贤嫔仗的就是身后有人!
这真是从前被她疏忽的地方。
霍洗忧可是故意在提点她?
张翩然不由皱了眉头,等云雀悄悄靠近,她吩咐道,“前些日子,你不是说,霍洗忧抓了元钱入诏狱?你寻人去打听打听,前朝被牵连的是哪几家。”
云雀应了一声,又有一些犹豫,道,“奴婢怕这事太要紧,即便我们把金银撒出去,也未必能打听的到娘娘想知道的话。”
张翩然也知晓,这后宫里,她这个贵妃权利还是太小。
霍洗忧,与她,颇为重要。
从他身边之人动手,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还要,防着霍洗忧一些,免得被他察觉出什么来,她却是不做他想,“云雀,你与小夏子也算是半个熟人,托他打听便好。”
若是忍,便有吃不尽的苦头。
张翩然可不是那等无用之人。
她总有法子,总有手段,知道些,霍洗忧不想让她知道的事……
第32章
连着好几天,霍洗忧都没有去万安宫寻过张翩然。
他自认为,心里乱了,两人还是少见为妙。
霍洗忧便给自己找点事做,倒也不算难的就是杀人!
诏狱外头来了一辆收尸的马车。
他成了霍洗忧这些年,便专门为朱荀做一些不光彩的事,朱荀是庶子继续皇位,毫无根基,虽迎了张翩然为贵妃娘娘,堵住了世家子弟的那些嘴,可朝廷里,最是好事的文官,到底是不服他管教的。
便是山东不下雨,那也是朱荀这个皇帝的过错。
文官是嘴巴硬,巴巴的往外头说朱荀不贤,如何的没有治理好国家。
朱荀心里早就气的不行,正巧,有元钱的案子在前,可以让他有发难的机会,要霍洗忧借着机会,代为处置了。
真算不得他心狠手辣。
这些文官最是细皮嫩肉,哪里受得住打,这几鞭子下去,一命呜呼了!
从里头狱卒抬着尸体出来。
“霍公公,这几日心情不好,你们可都紧着点皮儿。”草席下头,隐隐传来血腥之气,小夏子招呼着值夜的侍卫,将尸体抬上去。
人就是要识时务。
不然,便如同这些文官。
霍洗忧对这些文官也没什么怜惜之情,想当初,他落难之时,还是这些个笔杆子联名上书,说什么国不可一日无君,早些立储君。
果然是,兰因絮果。
挑来挑去,朱荀可不就成了那要他们人头的催命鬼。
“诏狱天天要死人,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只辛苦了霍公公,却把元钱的案子看得紧,事事亲力亲为!”小夏子叮嘱这几位狱卒。
狱卒虽是底层人,却也懂巴结,说着好听话,“小的们,只盼着公公还能往上头走一走。”
小夏子哈哈一笑,“你们这些个眼皮子浅的,我们霍公公求的是,皇帝的恩宠,蟒袍加身,写进史书里的功臣!”
跟对了人,好日子,才盼的来。
狱卒纷纷说是,狗腿子似的,“夏公公,您歇着去罢。这里有小的们。”
小夏子也不是爱躲懒之人,确是霍洗忧的性子太难琢磨,连带着自己也吃了挂落。
说来也奇怪。
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让霍洗忧不高兴的?
京城里的深冬,能把人的骨头都冻僵了,雾蒙蒙的一片,打外头来了个宫女打扮的女人,脸藏在大氅下头,看不真切。
昭狱前头的侍卫,上前就要去赶人,“哪来的宫女,真不懂规矩!”
那女人却停住了脚,不打算走了。
“等等。”小夏子眯起眼,他倒是凭着那宫女的穿着,把人认出来了,二话不说迎了上去,“云雀姑娘,您怎么来了?”
那女人还挺傲气不说话,只把一袋银子往小夏子怀里一丢。
“云雀姑娘,太客气了!”小夏子忙着接过,万安宫出来的人,哪怕只是个宫女,这身上的料子也体面。
贵妃娘娘身边的丫鬟,尤其不同!
半个主子似的。
小夏子只能陪着笑,“云雀姑娘,您大人有大量,莫和他们一样计较!那都是些不长眼睛的粗人。哪里晓得万安宫的人,你们个个都得罪不得!”
宫女的脸被大氅遮得死死的,只留出一张极淡极淡的朱唇,不苟言笑,冷的厉害。
“瞧,奴才,真是昏了头。”小夏子想起霍洗忧先前的吩咐,若是宫里头来了人,可是要把人带到好说话的地方。
哪里有能在门口,大声嚷嚷,闹得人尽皆知了!
也难怪。
云雀姑娘,连和他说一句话都费嘴了。
贵妃娘娘教出来的人,就是比他们有规矩!
…
咔咔咔咔!
诏狱里头,也不知道是杀了几个人,空气里都夹杂着血腥味。张翩然随着小夏子进去,架子上五花大绑着一个男人,被脱得什么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