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的那位……“到底是霍夫人的主家,下面的人都得看霍洗忧的眼色,道,“她是见着我们查了这么久的案子也没个说法。”
霍洗忧垂眸,声如枯井,“连我们送过去的银子,都收了?”
“好大一笔,由河南总督出面,拉着车沉甸甸的送到武侯府去,可比公门侯府加起来的还要多。武侯府也稀奇的很,来者不拒,一股脑儿全收了!”
“张家那位是不得不收,张大将军底下那群幕僚还等着发军饷。”霍洗忧他应道。
人心不足蛇吞象。
武侯府的胃口也是越来越大了。
张翩然她出的法子,他不过是借个壳子,想要把武侯府一锅端了。小事闹大,原本只是朝廷内命妇见不得人的勾当,可一旦沾上了朝廷命官,往大了说,那就是勾结不法之人,结党营私!霍乱朝纲!
朱荀岂会坐得住。
“那公公……您的意思是?”
霍洗忧一眼的平静,“陛下先前就是同你我放过话,不论好坏,均不得插手。”
不得插手?
几人不念担忧,问,“可这么下去,怕是要收不了场。”
“你们怕了?”霍洗忧说到此处,轻轻的啧了一声,几人已经察觉出他不满的意味,但他面上不显,
张翩然怀着他的孩子,倒还真是能折腾。看来,这些年是真恨透了武侯府,罢了,一切随她。这事要越滚越大,到时候连朱荀都怕压不住,自断一臂,那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等身边的人都散去,他便想把小夏子招过来问了几句话。
小夏子眼眶乌青,不好意思的笑:“公公放心,我把夫人护的好好的,一个手指头也没丢。”
霍洗忧说无妨,小夏子伺候的又不是真的霍夫人。那云雀跟个狗屁膏药似的,在张翩然身边候着,他还怎么找机会和人清净?
他喃喃道:“火气这么大,喝点安神的就好了。”
小夏子吃了一惊,还觉得挺突然的。依着霍公公的意思,这是要给云雀喝点安神汤,让她老实点?
……
院子里挂着的那几盏灯笼,已经不大新了。但霍洗忧却不想丢,他不是什么念旧之人,对这些玩意儿,算不得上心。
可是,今时今日,霍洗忧总颇为感慨。
看到这些,就像是回到那个遥不可及的梦里头。
他还是她的太子殿下。
张翩然,她也只是在闺阁里被管束的小娘子,却对他笑的眉眼都弯弯的,拿着扇子在御花园里扑蝴蝶。没过一会儿,她就玩儿的累了,轻飘飘的念叨一句,“过几日,就是我的生辰。”
太子殿下不能随意出宫,他不方便出面,只托了人,给张翩然放烟花过生辰。
远远的看了她一眼。
张翩然提着一盏灯笼站在武侯府的门外头,似乎是要把什么人给等出来。
大抵她是想要嫁给他的罢?
他想着二人虽是有着婚约的关系,可到底碍着那么多双眼睛,不想让她被外人说闲话,等有一日,他们大婚之后,就关起门来过自己小日子。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屋里头的女人看过来,“公公。”
“夫人,还未睡下?”霍洗忧观她现在见他的眼神,只存了满眼的防备,以及忧愁。真是令他心中不爽,“不是等的我罢。”
“公公,何必言语羞辱与我。”张翩然一顿。
真是,惹人厌烦。
她的肚子月份还浅,经不住霍洗忧的搓磨。可这屋子是他的,他执意要来,她也不能将他赶出去。
她深呼吸一口气,淡淡道,“孩子还未借到,我又岂敢怠慢。”
“张翩然,你在等那个哑巴?”霍洗揽着她的腰肢,问道。
思及此处,他又有些小高兴。
第51章
太子殿下早逝,张翩然与他订婚数年,虽不说日日都能得见,却也赞叹他的为人。
只要有朱岑的出现,人们的视线就无法从他身上挪开。
她对他更是有了羞愧之情,夜深梦回之时,都是她心头上最不忍直视的一道伤疤。
若非得说,有什么人像早逝的太子殿下?绝非他们口中所言的小余大人。张翩然却不免轻笑一声,老天爷可总是爱和她开玩笑,让她时时刻刻的忏悔着自己犯下的恶,太子殿下,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比得上他对她的好。
霍洗忧嘴角溢出笑:“娘娘,这是在等那哑巴?”
女人的笑容明艳,如同璀璨的琉璃宝石:“你很想知道么。”
“是什么?”他有些急,凑过去在她脸边问道。
他再等她的回应。
张翩然想,这世间,哪有什么事比男孩女爱还有意趣的。
“娘娘。”霍洗忧心里就像是被刀刃搅了一把,这女人却是铁石心肠,绝不会沉迷在情爱之中。虽然,此刻在他这宦官的怀抱里,她的面颊慢慢染上了绯色,几日未见,也并不讨厌这般亲密的碰触,“霍公公,且告诉我,那是什么?”
“权势。”霍洗忧冷声道。
他曾经在那位置上,不觉得有多好。等没了,却朝思暮想的。想来,是有些人年少时过得太轻松,用尽了福气。霍洗忧嘴硬。
那一眼,真是让人打从骨子里都冷森森的。
张翩然笑这层皮囊之下,当真是藏着一颗狼子野心,伪装多年也不累么?她垂下眼,看向的是即将微微隆起的小腹,“我想要再见那哑巴一面,公公可会准了?”
霍洗忧不乐意,眼里只有她下颌尖尖的粉白之色,是一个不安分的女人:“不准。”
张翩然便问:“霍公公还真是嘴硬,对你我之间又有什么好处?”
“我就是不准,如何了?你要说杀我了?”过犹不及,霍洗忧想她真是自己使出浑身解数,都讨好不到的人。为什么,她总是看不到他的好?
“不好,就不好罢,说的这般吓人。”霍洗忧这深邃眼神就像是一座山压在她的身上,让人无法顺畅的呼吸,她难免败下阵来,别过脸去,躲开他的目光。
他这目光里,到底有几分是在看着她呢?
“娘娘,又在自欺欺人了。”霍洗忧俯下身来,一双大手握着她的不放,耳鬓厮磨,像是在低吻,让人心生意动,难耐不安。
“不要……”张翩然躲开他的吻,却逃不开他的控制。
“我又不会对娘娘做什么。”霍洗忧却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来,双脚离开地面,她的心惶惶然,手也不由自主的抚上了小腹。只是轻微的举动,落在他的眼里便擦出了火星子。
屋子里摆着新鲜的瓜果,那浓郁的果香,似是会醉人一般。
她的唇甜美可口。
若是不说些让他伤心的话,他一定愈发的臣服与她。
可是,在这不大的床榻之间,他的欲被勾起来,想要抱着她像火吞没金融化到一处,那张翩然的嘴里却说着打打杀杀,骂他蠢货。
他抽出她的兜肚,在掌心里揉皱了:“你分明是知道的。”
虽说如此,可也折磨人。张翩然的呼吸放慢下来,哄着他:“我哪里会在你跟前想旁人?再而言之,那不就是个借种的玩意儿,也值当你如此吃醋!”
他的脸色瞧着愈发的不对劲,却也忍着,听她把话说完:“武侯府那边,你真舍得下?”
“你可真是有心思逗趣我。”张翩然的心里的确是挂着武侯府的案子。这事依着朱荀的脾气,不过几日,总该有所动作了,却不想,又拖了好几日,像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脑子里有个念想是成了真:“你是陛下身边最要紧的人,这案子办不好,他第一个数落的就是你。”
她看他的神色,故意炸他。
“莫非,你才是舍不得那些银子?”
“浑说。”霍洗忧的脑子里清明的厉害,他竟是如此无可救药,会嫉妒那个在深夜里与在她在一起的哑巴。该告诉她么,她如今想着的男人,就在她的面前,祈求她的垂帘。他一双清冷的眸子盯着她:“莫非,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不成事?”
张翩然抿了抿嘴,她不知道,又问了一句:“公公这么爱重我,可会为了我去死么?”
两人冷静下来,都觉得这样子真是无趣的很。
霍洗忧声音又冷了几分:“不会。”
她也不恼,嘴角好不容易浮起今夜的第一个笑容。她道:“公公,我以前不懂你到底在恨着谁。这心里头,总是像吊了一个水桶似的,七上八下,你这样的人物,不该执着于从前。”
不知道是不是屋子里太暖和,床榻上的缎子碾压得皱皱巴巴,霍洗忧总还害怕从她嘴里,喊出那个名字。
从前的他,如前尘往事。
“我算什么人物?”他玩味的笑了一下,在她眼里霍洗忧只是个强占她的强盗,她压根没把他当做个人来看,轻蔑一直存在:“你对我一无所知。”
张翩然的手缠上他的脖梗,凑上去,慢慢的说:“公公,你想让皇帝的周遭都变得乱糟糟的。他这个人天性多疑,这出了最近的事,他只会更想对武侯府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