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袭简洁明快的齐腰襦裙,搭配着温婉的垂髻。并不是张扬的打扮,甚至可以称得上低调端庄。
但在这略带昏暗的夜色里,衬得她那双眼眸愈发柔和明亮。
夏宜玎:“抱歉,师兄,久等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
虽说自己已经用了自己最快的时间,但看起来还是让傅寒玦等了许久。
没想到就是最好穿的一套衣裙,也花费了她一些时间。
这种事情就好像是,当你换了一套衣服,为了配套这身服装,就不得不搭配配套的发型、包包、鞋子,甚至是手机壳。
但修仙界的条件有限,她也不过是配齐了套装以后,给自己简单扎了个发髻,便匆匆忙忙地出来了。
宗门内不论男女都是身着宗门外袍,以至于她也没有见过寻常女子的穿搭。
希望至少自己现在的打扮看起来不会太奇怪……
夏宜玎抬起头,便和傅寒玦对上了视线。
那双总是带着冷然的目光,此刻却微微愣神。隐隐地,似乎还泛着复杂难懂的情绪。
但很快,等她再定睛时,傅寒玦已经错开了目光。
“走了。”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但见傅寒玦已经御剑而起,便也赶紧跟上。
——
这还是她第一次出宗门。
在看到地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时,夏宜玎的脸上还克制不住地兴奋。
没想到傅寒玦所说的带她去一个地方,竟然是在宗门之外。
所有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十分新奇,一路上她都忍不住悄摸摸地东张西望。
一直到双脚踏在地面上时,她也才刚要探头探脑,便觉眼前一黑,一个东西罩在她的脸上。
夏宜玎:?
她扶着面前材质冰凉轻薄的物什,诧异地看向傅寒玦。
就见对方也不知何时,也罩着一张青玉面具。
“面具用于隐匿气息,此处不同于宗门,是所有修士都会来的地方。”
这句话,让夏宜玎更有了些在外的实感。
放眼看去看起来不过是民间寻常的坊市食巷,却是她许久未曾体验到的烟火气。
繁华的街道上,两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甜的、辣的扑鼻的香气顺着巷子里延申而出。
除却做小吃的摊贩,还有些坐在地上摆摊的,被斗篷罩着面容的摊主,似是隔绝在一片喧闹声外。
但仔细看来,这些人面前摊开的布料上,摆放的却也不是凡品。
短剑、护腕、符篆、还有一些做工精致的灵器。
还有小吃街上散发着香气还在鼻尖萦绕。
然而傅寒玦一路绕过了各色摊贩,一路带着她走街窜巷,看似毫无章法,最后脚步却落定在了一家光看装修就十分昂贵的店面前。
珍馔阁。
鎏金的字体在黑色的牌匾像是即将展翅的飞鸟,两边的玉灯发出清幽皎洁的光芒。
门口接引的侍女微微躬身:“两位请随我入座。”
见傅寒玦毫不犹豫进店,夏宜玎也后脚跟了上去。
一跨过门槛,便与外面仿若两个世界。
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潺潺的流水声,和几乎微不可见的脚步声。
店内的正中央,便是一处错落交叠的假山,沿着它的边缘,一缕细细的清泉缓缓流淌,沁出冰凉的水雾,让人一下子从闹市里的繁华喧闹抽离开来。
顺着回廊入内,空气中能闻到清幽的木质沉香,沿路不是雕刻着飞行走兽的梁柱,就是悬挂着水墨书画的卷轴。
掀开帘帐,那位接引的侍女才微微颔首:“两位贵客请。”
踏过门槛,室内的装潢并不张扬,却也处处透出了这家店面的豪横之处。
倒不是说暴发户审美,从夏宜玎的角度来说,这个雅间的设计无处不悠然,无处不娴雅。
但是她更清楚,能用这种设计接待的客人,大概、八成应该不是她这样的吧?
然而,就在她陷入恍惚,对眼下的情况有些不知所措时,傅寒玦的声音淡淡地传了过来。
“点吧。”
他随手把那张看起来像是画卷一般的菜单递给她。
是食物。
嗯……是十分昂贵的食物。
菜单上的名字都很文雅,什么翡翠白玉汤,什么松间落雪、林间白鹿。
夏宜玎决不能说,自己完全没有心动。
但……
她忍不住战战兢兢地开口:“师兄,我们……有钱吗?”
第31章
剑修, 不知为何,是给人印象相当穷困的职业。
在夏宜玎的认知里,所有的剑修都会把钱狠狠花在本命剑上, 然后狠狠地口袋空空。
当然,她和一般的剑修不一样。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她不可能一点存款也没有。
宗门给的月俸她可是有好好存着。
不过,虽说她的存款还有些灵石, 但其一,她并没有做好准备来一场大放血购物,其二,这家店的菜品的确太昂贵了。
出于俭朴节约的美德, 她才如此发问。
绝不是想吃外面的小吃摊了,也不是怕这顿饭把她吃破产。
然而, 傅寒玦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会让你破费, 你点便是了。”
什么叫“点便是了”?竟然如此豪横吗?
难道傅寒玦真的有很多存款?
明明都是同一师门下, 为什么傅寒玦能攒下那么多钱, 而她的钱看起来并不足以支持如此奢侈的消费?
要是傅寒玦月俸比她高很多,她可要闹了!
……开玩笑的。
既然是傅寒玦要请客,那夏宜玎多少要过问一下金主的意见。
她瞄了一眼菜单后, 便谨慎地看向对面:“师兄有什么忌口吗?”
傅寒玦垂下眼, 浑然不在意的样子:“不必顾虑我。”
好好好,是让她胡吃海喝来的吗?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尽管在这家店里, 她点菜都像是个文盲。
但人类是充满主观能动性的,所以她选择问服务员。
夏宜玎:“请问这道菜这是用什么食材做的?”
侍女愣了一下,显然很少遇到像她这样文学造诣如此低下的人。
但专业的素养,还是让对方很快收敛起意外的表情,耐心地介绍起来:“这道二十四桥明月夜, 便是用灵豆制成的豆腐烩以灵虾、鸡蛋,再以‘月华引’提鲜,口感润滑清爽。”
“而这道松风落雪,则是选择新鲜的雪域的嵩熊里脊肉,以橪松木熏制而成。”
“这道……”
听着听着,夏宜玎便忍不住又咽了一口口水。
害,这不是遭罪嘛。
饿肚子的时候听人报菜名,完全属于酷刑!
等到所有的菜色解码完毕,她便果断而迅速地完成了点单。
今日虽是傅寒玦请客,但让师兄破费太多不好,吃不完更是不好。况且她作为小鸟胃的女修,师兄更是每日吃灵气的仙男。
是以,她点个四菜一汤,完全不过分吧?
这绝对是合理的,克制的,理性的需求。
目送着侍女带着她的点单离开,夏宜玎才从幻想中的满汉全席里回到现实。
此处雅间隔绝了街道上嘈杂的声音,却能隐隐听到店内悠扬的丝竹乐声。
雅,大雅。
可惜她是个俗人,品味不出乐曲的高深,只感觉自己听得宁心静气,有点想出家了。
要是她点的菜再晚一点上来,夏宜玎感觉自己要被超度了。
好在,修仙界的出餐速度并没有让人失望。
比起盘碟与桌面相撞的声音,先飘来的是食物的香气。
有烤制得恰到好处的肉香、清新的草本香以及清炖后汤汁的浓香……
待到菜品陆陆续续摆上了桌面,面对着澄亮油红的、浓醇厚重的肘子、熏烤得恰到好处、泛着金黄色泽的烤肉,清爽嫩绿的灵蔬、清透干净的汤汁。
夏宜玎看得眼睛都直了。
也不知道是饿久了,没吃过好东西,还是说这家店的菜色的确出众。
她只觉得每一道菜,都一副勾栏做派在勾引她一样。
坏了,这几日是有点饿出幻觉了。
夏宜玎摇了摇头,努力抵御着弥漫在鼻尖的食物香气,矜持但眼巴巴地看向傅寒玦。
看她拘谨的样子,傅寒玦默不作声地拿起桌面的玉箸,夹起了就近的一片灵蔬。
见他动筷,夏宜玎也终于放开夹起菜来。
很快。
她便从一开始的小心谨慎,变得发了狠了,忘了情了。
这是什么!
红烧猪肘子!
嚼嚼嚼。
这是什么!
松香烤肉!
嚼嚼嚼。
这是什么!
爆炒三鲜!
嚼嚼嚼。
太久没有吃到美味的食物,夏宜玎面上完全控制不住地浮出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