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住在城中的一栋半旧房子里,是外公留给妈妈的房子,小三层的小楼,带一个半地下室的车库,有小小的前后院,已经经年没有人住,院子里花草凋零。她接手过来的时候,重新刷了墙,木地板打了蜡,一楼通向院子的整面墙打掉换成落地窗。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慢慢打理,才有了一些人气。
她进了门厅先去换鞋,把手机搁在起居室里,去洗了个热水澡。擦着湿答答的头发走过来时听到手机陆续响了两声,是信息进来。她先去厨房煮了热水准备泡咖啡。等热水的间隙才拿起手机来。
“今日不打烊”群里的信息有九十九加,看来今天周末了,小伙伴们聊天热情高涨,她爬了一会楼,实在爬不动,便退了出来,查看刚刚的信息。
“禾禾,这是我的号码。”
“方便加你的微信吗?”
两条信息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间隔时间八分钟,不用退回去看通话记录,也已经知道是谁。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转身去冲咖啡,何稻上个月从牙买加给她带了几包当地的咖啡,她觉得不错,何稻还笑话她咖啡上瘾了,每天拿咖啡续命。
抿了两口咖啡,她探身去拿了手机窝在沙发上,想了想,回复:“可以啊,二哥。”又想了想,把信息删掉,改成:“好的,唐沐哥。”按了发送。
落地窗外传来沙沙的响声,她跑去趴在玻璃上往外看,原来在下着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雨了,院子里一颗老桂花树,叶子在灯光下又变得绿油油。
她紧了紧浴袍带子,端了咖啡揣了手机上楼去,拧开书房的落地灯,准备开始自己的夜生活,这个时候手机又响了,是唐沐的信息,“保持联系,晚安。”他同时添加了她的微信好友。
她把手机搁下,抽了一本书出来,平时很容易进入状态的她,却翻来覆去同一页书看了半天,索性把书收起来,拖着一双毛毛鞋去刷牙。
二楼洗手间的窗户正对后院,此时寂静一片,只有经常出没的一只夜猫偶尔叫上一声,何梨想了想,去衣柜里取了一件不常穿的摇粒绒外套,放在后院屋檐下没有被雨打湿的地板上。
今天被顾殷辰训了一顿,算是惊吓了。又重遇了唐沐,何梨躺在床上想着,这算是惊喜吗?
好像也还好,可能单身久了,更觉得单身没什么不好,一颗心不用挂在别人身上,可以跟自己好好相处。
等到入睡前,她才摸了手机过来,按了审核通过。
好像是这样的小心思,让她觉得自己又不大对劲了,却又不愿意让自己继续深究下去。
第二天何梨起得早,穿着睡裙就跑到院子里去。昨晚凌晨还有一阵急雨,到天微亮才停。老桂花树下铺满了细密一层被雨打落的金黄色花朵,整个院子里都是浓郁的桂花香气。
过了这场雨,桂花季也就结束了。何梨心里盘算着,去年她做了桂花糕和桂花糖藕,爷爷很爱吃,今年一忙,许多事都撂开了。
她去厨房翻了翻,拿了一个藤编托盘出来,蹲在树下把落在防腐木平台的桂花挑拣出一些来,偶尔还有零散的雨水,在树上凝结成滴,打在她周围。
她又细心把碎叶子和枝丫挑掉,用筛子淘了淘,黄澄澄一大捧在托盘里实在好看,这才满意地捧在托盘站起来,这时候一滴饱满的雨水恰好掉到她的鼻尖,冰凉冰凉的,她轻轻笑了一声,拿手背蹭掉了。
刚踏入屋内,就听到搁在门厅的手机吱吱吱在响,跑去摸了手机过来看,是唐瑾打进来,跟她约了晚饭的地点,嘱咐她提前出门,周末惯常是堵车的,从她这一片出去就更堵了。
她答应着挂了电话,先去冰箱拿了妈妈昨晚给她装回来的饭团,是她爱吃的那一家日料店的,放在微波炉里叮热的空隙,给自己泡了一杯玄米茶,搭配饭团吃刚刚好吧,也解腻,她心里想。
门铃响的时候,她已经吃过早饭,正拿细盐在一个大白瓷碗里搅拌桂花,戴着手套跑去门厅的对讲机瞅了一眼,大门边立着一个人,正低头边看着手机。
她跑过还有些潮湿的院子,一只手开锁打开大门,何稻迈脚走了进来。
“一大早做什么呢?”他回头看了看何梨右手戴着的手套。
何梨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瞅了瞅落了满地的桂花,“看看这多埋汰,也不扫了去。”
“扫它干嘛呀,我觉得挺好的。”何梨跟在哥哥身后走进屋里。
何稻先从边柜给自己取了一瓶纯净水,拧开喝着,一边扬声问厨房里的妹妹在干嘛呢。
何梨抱着她那只大白碗走了出来,边走边用戴了手套的右手搅匀着桂花。
“啧啧,也就你有这耐心,”何稻探头过去看了一眼,“做了又没人爱吃,何必呢?”他摇摇头。
“又不做给你吃。”何梨不服气地怼回去。她看了看舒适地窝在沙发里拿着手机的何稻,问道:“这么早过来,有事啊?”
她心里隐隐清楚。
果然,何稻看了看她,问道:“晚上有空吗?我约了唐沐一起吃饭。”
她摇了摇头,说晚饭已经有约了。说着站起来把碗拿回厨房搁在台面上,洗了手走出来,心里想,幸好晚饭有约了,跟哥哥和唐沐吃饭,想想她就打退堂鼓。
“怎么了?”何稻瞟她,“长大反而生分了?”
“是一周前就约好的饭局了,”她知道哥哥向来说一不二,只好略作解释,“而且,他应该也不急着走了,要约饭也不急于一时吧?”
她说完却不自觉低了低头。
“昨晚我看你就不对劲,”何稻把手里一个抱枕朝何梨扔过去,“大家从小一起长大,要是有什么趁早说开。”
“我们能有什么误会呀,”何梨接住抱枕,顺手靠到自己背上。“这些年我们都没有联系。”她轻轻说。
何稻挑了挑眉看她一眼,内心一动。却难得没有开口调侃。最后他妥协地说,那下周再几个人约吧,今晚他先带他去海钓俱乐部玩一下。
他又耽搁了一会,在房子里踱着步,看何梨把碗里盐渍过的桂花,一层桂花一层白砂糖慢慢叠进广口的玻璃瓶里,颜色煞是好看。
她盖好盖子放在隔板上,转手洗了手,看他仍旧不急着走的样子,便问他要不要在这边吃午餐,他又说还要回公司去一趟,也不多坐,这才开车离开了。
何梨在院门口站了一会,沿着院墙攀爬的几棵藤本玫瑰,开出了碗大的花来,带着新鲜的雨水,安吉拉的花朵倒显得娇小了。
她看了一会才锁门进来,拿起还装着新鲜桂花的托盘,顺着柚木楼梯上了三楼的阁楼。
阁楼是她的居心地,本来是拿来堆放杂物的储物室,她接手之后大刀阔斧改造了一番,变成了她的调香室。
靠窗一张大的悬浮工作台,木板是唐瑾陪她走了两个周末的旧货市场淘回来的,一整块的老乌金木,敲一敲铿锵作响,是金玉之声。上面放着冷萃机,蒸馏机,还有零零散散的空瓶子。
她的香水收纳在大窗斜对面的一整排落地柜里,虽然柜子里装了藏光灯管,却只有朋友来时会开一下,平时都是关着的,为着避光香水好保存。
她把新鲜的桂花放进广口瓶里,倒了荷荷巴油,盖好盖子晃了晃。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和阳光,她探头出去看了看天,此刻天色灰蒙蒙的,恍若薄暮将至,只好暂时先搁置着。
午饭她随便吃了一点肉酱意面,把碗筷收进洗碗机,接着在书房一呆就忘了时间,出来喝水的时候,摸了手机看时间,一打开一个弹屏跳出来,唐瑾问她出门没有。
她发了一个尴尬的表情过去,表示自己马上就收拾出门。
唐瑾发了一个呆住的表情,过了一会又再一次甩过来一个定位。
她不由得笑了,完全可以想象对面那个人抓狂的表情。
“知道啦,我会赶快的。”她边发了个语音边套了外套下了楼梯往车库走,估摸了一下时间,如果塞车不算很严重,应该不会迟到。
“迟到就迟到了,又不罚你买单,慢点开吧。”唐瑾反而又嘱咐她。
她开了车门坐进去,等车发动的间隙,又看到那瓶香水,昨天车停得急,都没来得及带上楼去。
第4章 第四章 英国梨与小苍兰 4
何梨停车出来,花开米上的店门前长队已经快排到停车场,她又再次庆幸唐瑾已经先取了号等候在内了。
她路上还电话了温衡,问需不需要去接她,温衡说她坐林屿深的车过来,何梨没想到师兄也来了,转念想想,唐瑾喜欢热闹,无论谁来都算是意料之中。
刚迈入大厅,唐瑾就风风火火走过来,拉住她说还有翁明澈和陈书亦也来了,让她先进去坐,她去挪下车。她进了包厢刚坐定,翁明澈便把一份菜单递过来,她忙摆摆手,表示自己随意就好,看菜谱的事在家一惯没有她的用武之地,吃烤肉她就更不在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