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下来,Nova已经跟何梨相谈甚欢,何梨也已经习惯了她平平仄仄大半不在调上的普通话。
饭毕,Nova去洗手间,他们便先走出门来,等在廊下。几步之外一棵垂丝海棠开得正好,花色粉嫩,大概有风吹过,一丝花瓣落在她肩上,顾殷辰抬手帮她拾去。
也是在此时,何梨看到拐角处有车过来,跑车的颜色和改装后的造型,在这座城市应该不容易找到第二辆,她眉头一皱,像被抓到现行。那辆车原本车速不算慢,到了她身旁,却慢了下来。
等车到跟前,窗玻璃慢慢摇了下来,她看到何稻坐在驾驶座,将墨镜推上去,望了自己一眼,就是那一眼,让何梨觉得头发一麻,许是车里还有其他人,他并未开口,不待何梨说话,跑车已经加速驶离了。
拿不定主意他会不会大义灭亲,在回程的计程车上,她思虑再三,还是给何稻发了信息,语气毕恭毕敬:“哥,好巧,中午跟同事吃工作餐碰到你。”
发送完,她又觉得不妥,既然是工作餐,为何要特意跟他报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但是撤回已经来不及。此时她真是烦恼加倍,也初尝了隐瞒的苦果,所谓撒了一个慌,就要用无数慌来圆。
直到她回到家准备午睡,也没有收到回复,这时她又安慰自己不要多想,自己身正不怕影歪,再者,谁说谈个恋爱就要谈到失去自我。
晚饭后,她跟唐瑾视频,一个憋不住还是将这件事讲了,本来想唐瑾肯定也是站她这边,不曾想那头沉默了好一会,让她都觉得是自己罪大恶极了,才看到唐瑾笑起来,调侃一句:“你将包袱扔给我,不怕我去告密吗?”
何梨这才想起来,眼前可是不止一次当了叛徒将自己的行踪卖出去的人。
“不过我劝你...”那边开口说着。
此时恰好有电话进来,何梨看到唐瑾还在笑着的脸一闪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号码,该来的还是要来,她叹口气,按下绿键。
电话一接通,那边劈头就问:“中午你跟谁在一起呢?”
何梨顿了顿,随意答道跟单位同事啊。心说顾教授你不认识?装什么蒜啊。
那边又问:“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成语啊?”
“什么成语?”何梨倒是愣了愣。
“骑驴找马。”何稻咬牙切齿。
何梨听着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谁是驴谁是马啊,你这真是骂人不带脏字。”
“何梨,你严肃点行吗?”
又是连名带姓,又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的那种火,何梨也是无语了,将手机按了免提键扔到沙发上,自去倒了一杯水拿在手里,问道我怎么了?
“你跟沐沐在谈恋爱吧,怎么跟顾殷辰走这么近?”
她听着又想笑,心说这人神经了吧,二十一世纪了这人还活在清朝吗?嘴上还是解释,就是吃个饭,没有那么复杂。
“都上手了,还没那么复杂?”何稻嘲讽。
何梨想起来,大概就是顾殷辰帮她捡去花瓣的动作,被他看到让他觉得膈应了,但是这话难听,她便也不打算多加解释,只说:“你想多了,不是谁都像你想的那样。”
何稻却得理不饶人,“我多想吗?你知不知道他在美国离过婚?”
“你调查过他?”她顿了顿,心里暗骂。
“我需要去调查?离过婚还不让人说?”
何梨素来最不齿这种揭人伤疤的行为,本来整个人闲靠在沙发上,跟手机还隔着一段距离,却忍不住坐直摸了手机过来,一句话怼过去:“离过婚怎么了?又不是坐过牢,就算是坐过牢,就不给别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没有人说不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但给机会的人却不能是你,”那边立刻怼回来,“我告诉你,你要跟沐沐好好的,就离顾殷辰远一些,”
“如果二哥对这件事有意见,请他自己来跟我说。”她也火了,觉得这人简直有病。
何稻在那边冷笑一声:“那这件事他知道吗?要不要我跟他说一声啊?”
何稻从小就是个事儿妈,什么事都爱管她,她念着他大多数时间也是为了她好,也就忍了。但是今晚,也不知道双方是哪根筋没搭对,话赶话说到这个份上,何梨也没有细想,脱口就出:“我不管你的事,我的事你也少管。”
那边还在说什么,她觉得简直胡搅蛮缠,抬手啪一声按掉了通话将手机扔进沙发里,站起来收拾东西,心里想想还是气不过,又将电话拨到了唐沐那里。
等待音才刚响了一声便被接起来,倒好像是专门候着她了,她尚未开口,唐沐低沉的声音已经先传过来:“禾禾?”
她原本憋着,听到这一声,许是委屈,许是愧疚,突然就崩了。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柏林少女 2
车轮碾过湿了雨水的柏油路面,引来轻微却悦耳的声噪,唐沐放任自己在夜里将车子开得飞快,仿佛如此便可将方才恼人的对话抛之脑后。
“你疯了吧?”他记得自己气极之时,这样问郭思园。
“你不觉得求而不得的我们更像天生一对吗?”郭思园反问他。
他觉得对方的确是疯掉了,所幸,隔着电话,他尚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怒气和嘲讽神色。
我们一样吗?他这样问自己。他自认自己曾经求而不得,也记得自己为一个人远走埋名,但是人与人之间,就是这般不同,也有人求而不得的方式,是这样歇斯底里。
“你到底想要怎样?”他本无意关心她,只是她要去的地方,恰好有他最紧要的人。
“解决我们的问题。”看到还是他先沉不住气,她笑了起来。
“我们的问题三年前就解决了。”
“你觉得我告诉何梨,她会信你还是信我?”电话被挂断前,郭思园只来得及问这一句。
笑话,他的何梨,自然会相信他,这是他目前最笃定的事情,他会找个时间把所有事情讲给她听,毫无保留。
何梨的电话就是在此时进来的,他按了绿键,也才清醒过来,明白自己在这夜里漫无目的逛过整座城市,只不过想去见她一面。
那边声音哽咽,他等她稍缓,才又叫一声:“禾禾?”
“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她理智回归,抹干眼泪走过去拉开冰箱,摸出一盒百乐莱,倒进马克杯里抿了几口。
“新药发布会的事?”他问道。
“咦,你知道得还挺快?”她倒是奇怪了,到底那两个人是谁这么迅速就卖了她。
他笑出来:“因为我和顾教授孙老师都在那一个群里啊,我也有收到邀请函的。”
原来自以为的瞒天过海,只是演了个独角戏啊,她无语了:“那你...怎么不来?”
唐沐笑着问一句:“你要我说吗?”
“请讲,”她虚心受教。
唐沐在那边顿了顿,才说道,“尽管去做你喜欢做的事,不要顾虑我,如果我束缚到你,我会退让。”
猝不及防的一句告白,让何梨内心微漾。
那边顿了顿,问道:“你在哪里?”
“在家啊…”她抽出面纸来搓搓鼻子,伸长一只脚踩开垃圾桶,把纸投出去。没投中,纸团软软地落到垃圾桶旁边,她懒懒地伸出手去,试了几次才够住,重新扔回垃圾桶里。
“那你开门吧,”那边话里已经带笑。
听到这里,她扔了手机就跑出去。
唐沐进了院门,先拢了她往屋里走,肩臂收得很紧,大概是怕她冷,其实此时天气和暖起来了,她只穿了棉质睡裙,袖子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推门进屋,何梨又去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
“你这是蹲我家门口站岗了吧?”她调侃他。
“我刚到,还没有吃饭。”他抬起头,可怜巴巴跟她说。
一个不是很顺利但总算死磕下来的手术,和一通莫名其妙却让人恼火的电话,够让他倒尽胃口,奇怪的是,看到何梨,他食欲才苏醒过来,记起晚饭的事。
“你想吃什么呢?”她心说,这倒好,还以为这人是来安慰她的,没想到又是来蹭吃的。
“我都可以啊,”他捞过她来,从身后拥住她一起走去厨房。
视察了一圈之后,他动手给两个人煎了Omelette,下了黄油,芝士碎,培根,口蘑,欧芹粒,小番茄。
勾人的香味使何梨也食指大动,她搬了凳子来,坐在岛台边上,托腮看着眼前这人忙碌起来:“看起来你真的是西餐胃了。”
“在德国的时候,一开始租的公寓是共用厨房的,我用一招松鼠桂鱼跟室友交换来这道菜,手把手教我的,”他没有回头,对付着嫩滑的蛋皮。
“室友男的女的啊?”她听到这里,不知为何眼里又起了迷蒙的雾气,缓了缓,等泪意散去,才强颜笑问道。
“你说呢?”唐沐背对着她仍旧埋头在锅炉上,却笑了。
“德国人喜欢吃鱼啊?”她觉得难以自信,而且那边哪里有那么齐全的材料,“你做出来的能正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