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也就是去年,江沅是去傅家过年的,见了很多的人,没觉得有趣,只觉得累和乏味。
不过她大概明白,对很多很多人来说,过年应该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有假放,有红包收,可以亲人团聚——虽然她依然无法感同身受。
今年,是江沅第一次期待过年。
年三十那天一大早,就开始下雨。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而且是近十年最大的一次。
江沅记忆里的雪,还是老家那种厚厚的雪白的一层,来s市后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因此格外期待。
早晨,江沅穿着长款羽绒服,戴着一顶线帽,跟着盛时去超市买菜。此时的江沅,肚子已经明显的隆起,偏她因为开心,走路总是爱蹦蹦跳跳的,盛时看着直揪心,在她将要跳起来的瞬间一把抱住她。
“你小心点。”
“不怕,我已经很小心了。”说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便签,“我看看我们要买些什么……鱼,年年有余;猪肉,剁馅做圆子,招财进宝;还有排骨,你是准备做糖醋的,还是椒盐?”
“糖醋吧,不是你最喜欢吃的。”
江沅很开心的点头:“那就做糖醋排骨吧。嗯,还要买……”
盛时冷不丁收走手机。
“好好看路。”
江沅伸长手臂够了几下,没够着,大腹便便的,也的确没盛时灵活。
她气得噘起嘴唇:“好讨厌啊你。”下一秒,又转怒为喜,抱住盛时一边手臂撒娇,“盛时,我们快点买好回家吧。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好期待啊。”
“第一次”这三个字让盛时心中微微一动。
江沅的开心直白而热烈,都堆在脸上,而他,其实一样期待着这个新年。
藏在内心深处的期待和欢喜。
——
为了可以放烟花,他们特地在城郊别墅里过年。中午这一顿比较敷衍,盛时煮了汤圆,就算对付了一顿。饭后江沅捧着杯牛奶,开始“指导检查”盛时年夜饭的准备工作。
盛时穿着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撸到小臂中间,动作熟练的摘菜洗菜切菜,整套动作十分有条不紊,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盛时,真不用我帮忙吗?”江沅喝了一大口热牛奶,嘴角沾了一圈奶泡,委屈兮兮的样子,十分可爱,“我现在可以做很多事了。”
“不用。”盛时无情的拒绝了她,“你就好好呆着就行了。”顿了一下,他又说,“过来。”
江沅立即颠颠地走上前。
盛时双手沾了水,只用手臂虚虚地抱住她,小心地保持着和凸起的小腹之间的距离,低头亲江沅,亲了一嘴的奶味。
江沅笑眯了眼,仰着头,噘起嘴唇:“再来一下。”
于是盛时又亲了一下,然后很不要脸的亲完了就不认人:“一边玩去,别捣乱。”
江沅乖乖的后退几步,隔了几秒,才后知后觉的想到是他让自己过去的。
是他先捣乱的,哼!
——
傍晚时分,雪终于落了下来。
远处隐约可以听到鞭炮的声音。
江沅眼大肚子小,开饭前什么都想吃,真等坐到桌边,随便吃了几口就饱了。
她已经进入孕晚期,本来就不能一顿吃太多东西,需要少食多餐。
饭后放烟花。这是江沅最期待的一件事了,坚持要亲自去点。
盛时撑着伞,小心地跟在她后面。
“你慢点,别跑这么快。”
“没事,没那么娇气。咦,盛时,引线头在哪里?我从来没玩过啊。”
盛时帮她找到引线头,江沅扶着盛时的胳膊,小心地弯下腰,用打火机点燃。
盛时忙扶着她后退到檐下,收起伞。
刚站定,第一颗烟花骤然在墨色的天空炸天。
江沅“啊”了一声,一把拉住盛时的手。
“好漂亮啊,盛时,你快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烟花。”
盛时从小就见过各种烟花,没觉得稀奇,只是想到江沅如此“没见过世面”的原因,略微有点心酸。
“以后每年都放。”
江沅仰着头,一霎不霎的盯着天空:“好啊!”
“你亲自点。”
“好啊。”
自盛爷爷出事以后,这十多年,每到新年这种万家团聚的日子,盛时都觉得压抑和恐慌,其实对他来说,也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放松过。
“沅沅。”
“啊?”
江沅恋恋不舍的偏了下头,下一秒,嘴唇被吻住。
极其绵长的一个吻,江沅开始还惦记着要看烟花,不太乐意,可是很快就沉溺其间。
最后一颗烟花过后,整个世界归于沉寂。
檐下挂着红灯笼,温暖的光笼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院子里,雪愈发的大了。
——
这个春天,江沅剖腹生下一个七斤重的小男孩。
推进产房前,江沅还在遗憾。
“要是再晚一点就好了,水饺就可以跟你同一天生日了。”
盛时十分无奈:“现在才三月底,你是要生个哪吒吗?”
江沅咯咯笑。
她的笑,略微让盛时轻松一些,可是,还是紧张。
比他被她伤到那次,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死时还要紧张。
一直到医生将水饺抱出来,听着这个孩子发出他在这个人世间第一声啼哭,盛时的心里,忽然间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