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只有弥足珍贵的人,才让他这般举棋不定,才会让他生出什么字都不合适他们的错觉。所以然这一等,好几个月过去,两个娃都能吃细粥了,他草纸废了无数,亦没能想出个合适的名字。
这日,阳光明媚,微风不燥。萧静好下朝后,正准备去看两位小家伙,没走几步就见墙角处站着个人,她回头,只见那人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眼里饱含泪水。
侍卫见状,骂了一声要上去赶人,她机灵一个冷眼过去,便无人敢再动。
那是看着她长大的嬷嬷,随淑太后在以前的淑妃宫吃斋念佛。
这么久了,太后从不表达过有什么的诉求,也从没提过要见静帝,就连萧静好身怀六甲最艰难的那些月里,那位母亲也没有对她表达过任何关心和慰问。
萧静好有时候都在想,一世的母女,只怕就这样断了。
“嬷嬷。”
她走近,扶住了即将跪地的老人。
老嬷嬷几欲张嘴,竟不知该怎么表达,泪水直留。
“她让你来找我的吗?”她察觉到异样,主动问道。
老嬷嬷摇头,沧桑一句:“是奴婢自作主张来找陛下的,您去,看看她吧。”
萧静好抬头望着天,心说:其实,自己也在找一个妥协的契机,不为别的,就为自己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为人母后,她才明白,孕育一个生命,何其容易。
“走吧,去看看。”
说罢她拂袖走在前面。
老嬷嬷紧跟其后,低头喜极而泣,“其实,娘娘心里一直有皇上的。”
是吗?她在心里反问,脚不见停。
“娘娘那时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时出不来。这两年娘娘日日在淑妃宫祈福,都是给陛下您的。”老宫女语重心长地说,“陛下可还记得当年在清音寺那个包袱?”
她自问自答:“那是是娘娘拖路大人带给您的,只是,为了让您断掉回宫的念想,才跟陆大人说不要让你知道是她给的。”
萧静好听罢,顿了一下。她当然记得,因为包袱里装的全是女儿家的用品!初潮来时还好有它。
她一直认为是师父准备的,还说他一个和尚去哪儿找来的东西。
原来,原来竟是远在健康的淑妃。
“她固然千错万错,可她也曾对陛下好过……”
“别说了嬷嬷,我去看她就是了。”
可是最终,淑太后还是选择了杀她,如果没有褚凌寒,她早就死了。她心里五味杂陈,强行截断了对话。
淑妃宫门前荒凉一片,除了守卫,冷冷清清没有半点人烟味,随着朱红大门缓缓推开,也推开了她儿时的回忆,被骂的萧小九,被罚的萧小九,调皮的萧小九……都被冲散在了浓浓的香火味里。
“好多年没来过了。”她望着满屋的佛像,喃喃自语道:“何必呢,摆上这些,就真的忏悔了吗?”
淑太后正对着佛像敲木鱼,听见推门声时,就知道是谁来了,手指抖了一下,没转身。
又听见了声问话,她才扭头看去,却跟前尘往事根本没存在过似的笑了起来。
“你来了。”她和蔼可亲地问候。
虽然太后满头青丝已白,却比那夜她突然散去功力时年轻了不少。萧静好有点不敢答应,也不敢相信,这真的是她母亲?真的不再被仇恨左右,真的甘愿把自己禁足在这四合天井里?
她出神许久,听见自己答了个:“嗯。”
淑太后笑容不变,起身,自侧面的架子上取下一个木盒,递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上官芮怕有危险,上前阻止,萧静好想了想,轻轻扒开了她,说道:“无妨,让朕看看。”
木盒不轻不重,四四方方的,有股沁人心脾的檀香木味,是她最熟悉的味道。她抬手打开,只是—眼,眼里如同7进了沙子般,涩得不行。
太后并没看她,若无其事道:“找到一些你小时候穿的鞋子,我重新把它们裁开,用旧布做成了两双新鞋。七八个月的孩子,现在穿肯定大了点,但小孩子长得快,等过些月学走路了,应该就合脚了。”
确实,那是各种旧布拼接起来的两双小鞋,看得出,一针一线都十分用心。
萧静好的手有些颤抖,她抬眸看她,心中本来有十万八千个为什么,这一刻,都被这两双鞋子彻底给征服了。
她直勾勾看着盒中鞋子,每一块旧布对应的每一双鞋子,她都记忆犹新,就像作日还穿着它们在院子里跳来跳去似的。当时,她确实因为母亲给自己做了新鞋子而快乐过,甚至还炫耀过。
“娘娘最近忘记了很多事。”
这时嬷嬷小声在她身后插话道。
萧静好这才恍然大悟,呢喃细语,“原来如此,”隔了半响,她才长长叹了口气,“这样也好。”
本以为这便是今日的主题,谁曾想淑太后又说:“我听人说,你们还没给孙儿们取名字?”
她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些,“嗯,没想到合适的。”
太后弯腰去点香火,自顾自自一句,“要我说,就是个名字而已,何需如此大费周章?乱取乱好,女娃就叫秋思算了,她不是中秋生的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