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时,卫成和沈氏想要借着伯父伯母的名义把卫灵儿强行嫁出去,也是无人出来阻拦的。
这些事情他们心知肚明,面对卫灵儿的诘问,终无从辩驳。
一众人三缄其口。
卫灵儿重又看向那位叔公:“记得叔公家应有位待字闺中的妹妹,不知那位妹妹婚事可定下?”
余下的话,已是不必卫灵儿多说了。
卫家嫁入高门的小娘子被族中除名,自对别的小娘子也有影响,尤其是尚未出嫁的小娘子。
反之,卫家的小娘子能嫁入高门,其中意味,不止在于连襟关系可能带来的益处,亦在于卫家的小娘子极好。倘若不好,高门大户怎么会相得中?这对卫家未出阁的小娘子说亲,自有隐秘的好处。
单为自家女儿、孙女考虑,都没有非拿这事威胁她的。
何况,卫灵儿说不在意、无所谓是真的不在乎,不是故意逞强。
倘若那时艰难,曾有人对她施以援手,她不至于如此态度。
但既从前连相帮都吝惜,她自然不会为着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委屈自己。
话说到此处,全无商量的余地。
沈氏找来的族中人,心下暗暗掂量掂量利益轻重,陆续寻借口离去,不再管这一档子事情。
眼瞧着他们个个都走了,沈氏想拦也拦不住,又不禁着急上火。
到最后没法子,索性坐在地上撒泼哭闹。
闹腾起来叫喊连天,吵得人耳朵疼。
卫凡从旁帮衬:“灵儿,你怎能如此?你怎么忍心?好歹我娘是你伯母,难道要我娘跪下来求你不成?”
卫灵儿不去看沈氏,更不想理卫凡,她仅仅对舒瑾温声道:“醒来见夫君不在,便寻过来了,可身上仍有些不舒服,想回房休息。”实则是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发现身侧无人,后来见海棠在,从海棠的口中听说族老们都上门了,于是起身梳洗过来正厅。
不是不放心舒瑾应付不来。
说到底,一些污糟糟的事,全丢给舒瑾去办,她是不想的。
族老们离开了,卫灵儿懒怠想回屋。
舒瑾道:“我陪你。”
说着和卫灵儿一道离去,更懒得理沈氏几个。
龟缩半天的卫凡似恼火不已,口中渐有些不客气的话。
舒瑾回头一瞥,明言和明行会意,直接把卫凡从大门丢出去了,沈氏着急儿子,忙追出去。
卫琴儿则是去追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的沈氏。
才算彻底的恢复清净。
舒瑾陪卫灵儿回到房中,两人褪去外衣。
上得床榻,舒瑾从背后拥着卫灵儿,手掌捂一捂她的小腹:“很难受吗?”
卫灵儿摇摇头:“有些胀而已。”
她与舒瑾说起方才的事问,“大表哥会觉得我太冷漠吗?”问罢自顾自回答,“不会,若是你,不会那样想我。”
“但旁人晓得后便未必如何想了。”
“可我也确实不在乎,他们想用这个威胁我,我不可能低头,叫他们以为抓到我的把柄。”
舒瑾搂一搂怀里的人,轻笑道:“灵儿,倘若我说,他们当真愿意将你从族谱除名也不赖,你可会怨我?”说着也如卫灵儿那般自顾自回答,“我知灵儿不会,只是他们也不会真的那么做。”
“想着他日你得封公主,这些人也要沾光,总归叫他们白白的占便宜。”
“他们往前个个那样对待你,实在是不配。”
卫灵儿怔了下才反应过来舒瑾在说什么。
她迟疑中不确定问:“大表哥希望我答应这件事吗?”
纪云岚那时同她说无须着急答复。
她后来放弃多想,又回来江南,直到今日,确都未再给过任何明确的回答。
卫灵儿期间亦未和舒瑾再商议过这件事。
可舒瑾刚刚的那些话,分明是支持她答应下来的意思。
“谈不上希望你答应。”
舒瑾微笑,嘴唇碰一碰卫灵儿柔软的耳垂,“是想着别的。”又在卫灵儿耳边轻声说得一句话。
卫灵儿因舒瑾的那句话而一脸吃惊。
震惊中转身面对着舒瑾,卫灵儿瞪大眼睛:“大表哥……”
“我可没有开玩笑。”
舒瑾认真的语气里隐约含着几分郑重,“灵儿,我说的是心里话,所以,你重新考虑下。”
卫灵儿闭紧嘴巴,一时哑口无言。
舒瑾却笑,手掌再一次抚上卫灵儿的小腹:“待回去,我们得多努力了。”
……
卫灵儿与舒瑾在江南一直待到腊月初方才启程回邺京。
途径苏州,如来时留得两日,不过不是游玩,而是为老夫人、薛念兰等人准备些礼物。
腊月的北地早已银装素裹。
越往北走得越艰难,到得快要抵达邺京时,好巧不巧,他们一行人如同卫灵儿当初去邺京那样遇上大雪封路。
然那个时候,卫灵儿带着卫昭,前路未卜、心下怆然。
如今与那时心境千差万别。
他们滞留在一处客栈。
夜半时分,卫灵儿睡醒一觉,失去睡意,躺在舒瑾的怀里听外面风雪啸啸。
胡思乱想之间,不由记起舒瑾同她说过的话。
那时,舒瑾提起让她应下纪云岚,接受那一份将来册封她为公主的好意。
舒瑾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若是公主,我们的孩子随你姓,便是更顺理成章了。”那样一句话,纵使隔得许久记起来,卫灵儿仍旧感受得到彼时心口震颤的酥麻之感,而他清楚明白告诉她,不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