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焕立在舒静柔面前,朝她伸出手。
舒静柔却未递过手去。
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高焕,脑海中模模糊糊有什么画面浮现,耳边也好似听见人声喧闹,尖叫声、啜泣声,慌乱的、害怕的、不知所措的……一浪又一浪陌生情绪袭来,两行清泪也不觉划过脸颊。
随之便是头疼欲裂,像有把锋利的尖刀在搅动,疼得叫人喘不上气。
意识变得混乱,舒静柔拿手去捂脑袋,呓语中不停地摇头。
原本在她手中的那盏花灯被遗忘在一旁。
高焕蹙眉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舒静柔,俯下身去拿手掌托住她的小臂,手上略用了些力气,把人扶了起来。
泥尘沾染在舒静柔的手掌。
高焕将一方帕子塞到舒静柔手中,她无意识收紧手指,却像不知要做什么。
长庆也发现舒静柔不对劲,上前两步:“小娘子怎么了?”
高焕侧眸,语声透出一股冷:“快去请个大夫。”
长庆难得干脆的去了。
高焕又让吴娘子过来扶舒静柔进去,而舒静柔便如木偶一般任由他们摆布,整个人似乎陷入一种无知无觉的状态。
那方帕子被舒静柔攥在手心里。
本意是让她自己擦一擦手,高焕却没说什么,只让吴娘子扶舒静柔进去。
吴娘子臂弯里的那个竹篮被高焕拿过去。
看一眼被吴娘子扶着往县衙后院去的舒静柔的背影,高焕又去看地上被遗落的那一盏花灯。
他俯身把花灯拾起来。
之后,高焕走在吴娘子和舒静柔后面,也去往县衙的后院。
……
因县衙外所见而受到刺激的舒静柔被送回房后始终几分昏昏沉沉的模样。
吴娘子扶她坐下,她便坐下,人仿佛麻木了,一味流着泪。
“小娘子怎么了?”
看出舒静柔怪异的吴娘子也忍不住问,又拿帕子帮她擦泪。
低头瞧见舒静柔衣裙上的泥尘,吴娘子蹲下身,帮她拍去那些衣裙上沾染的尘土。高焕从外面进来,把竹篮和花灯搁在案几上,吴娘子起身看他,面有为难:“高大人……小娘子她……”
“去送些热水来罢。”
高焕淡淡说道,吴娘子应下一声,暂出去了。
在吴娘子出去以后,高焕上前两步走到舒静柔的面前。
舒静柔一双眸子不知在看何处,即使高焕离得很近,她也没有看他一眼。
“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高焕低声问,复伸出手去,要从舒静柔手中抽出那方帕子。
舒静柔手指却收紧,没有松手。
她目光在眼前的帕子上一凝,一时又瑟缩了下身子,手臂连忙抱紧自己。
害怕的情绪再次爬上舒静柔的心头。
缩着身子在宽大的椅子上,她如之前在县衙外,不停摇头,口中喃喃着:“不要……”
高焕眸光微闪,在舒静柔面前蹲下身,从她手中抽走帕子。
他垂下眼,一边帮舒静柔擦去手掌的尘土一边道:“记起来了什么?被山匪劫持那一日的事?”
舒静柔回邺京自然不是一个人。
只是,与她同行的那些人,无论是郑国公府的护卫抑或她的丫鬟都丧了命。
高焕并不能完全确认。
不过舒静柔多半是亲眼所见,才有受了刺激、伤了脑袋,进而忘记过去许多事的状况。
既不小心又受刺激,能借此想起以前的事情也好。
高焕的声音传入舒静柔的耳中,她抖得更厉害,眼前出现更多血腥画面,泪流得比之前更汹涌。
只那些画面太过可怖。
她下意识逃避,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听,口中也反复说着“不要”。
高焕见状,噤了声,没有再说这些。
随手把那方帕子放在案几上,他站起身,恰吴娘子送热水进来,让吴娘子帮舒静柔梳洗,高焕避出去了。
长庆急匆匆请来大夫。
是之前帮舒静柔看诊过的一个,瞧见舒静柔便知她是受了刺激。
为舒静柔看过诊,大夫忙从房间里出来对高焕道:“大人,这位小娘子可不能再这样受刺激。她现下情况很不好,像魇住了,一会儿小的开一剂安神汤,让她喝下睡一觉,醒来也许能冷静下来。若仍这般情况,便得另想法子。”
高焕微怔:“我方才问她是否想起以前的事,可也刺激到她?”
大夫同样因为高焕的话而愣一愣。
“大人都说什么了?”
“难不成提起过那些让她害怕的事情?”
高焕抿了下唇:“提了一句,见她很害怕,便没有再说。”
“本想着也许她能记起来……”
大夫忙道:“大人,此事万不可冒进。”
“往后莫再如此,一个不好,反会叫小娘子失了常。”
这话已是说得极严重。
高焕眸光微沉,应下大夫的话,让长庆领着大夫去开药方。
大夫走后,吴娘子一直陪在舒静柔身边。
长庆抓药回来便搬了个小炉子在廊下,用小砂锅煎药。
“大人,煎药的事小的负责便是。”
找出个小板凳,长庆坐在小炉子前面,“小的一定守好时辰,绝不耽误舒家三小姐喝药的事。”
高焕道:“我来吧。”
长庆愣住,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几息时间,瞪大眼睛去看高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