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洵还是初次踏足朝霞宫,那位六公主深居简出,他都不记得长相。江明昭让宫人一一说出可疑之处,再由容洵定夺。
他听了会,微微颔首,将这事记住,再示意那些人退去。看来六公主死因却有问题,她的贴身宫人说是殉主,实际上也是被人缢死后挂在房梁上的。
说来这朝霞宫都死了三个人,难怪燕国的小公主这样怕鬼。
他自然不是那种动辄取人性命的人,但见她吓成一团的样子格外有趣,就没解释。
夜已深,前朝与后宫之间的宫门已经落锁,次日还要上朝,他在朝霞宫将就一晚,小公主战战兢兢,好像他会吃人一样。他随手指了指软榻,让她去那睡,她瞬间松了口气。
她还没及笄,大约十三四岁,身量不高,瘦瘦小小,睡榻正合适。
容洵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挤,也不喜欢睡别人的床,闭上眼睛良久都睡不着。清浅的香气若有若无,和软榻上的小姑娘闻起来一样。
他听到了哭声,很小声的哭。
极委屈、极隐忍,不敢惊扰任何人。
因此也格外可怜。
容洵心下一叹,不过抢了她的床睡一晚,怎么委屈成这样?他的脑袋被她砸出包,他都没哭,她怎么还先哭了?
哭声不绝,容洵看到软榻那小小一团不住颤动,终于起身,大不了把床还给她,别哭了行不行?
等走近,借着微弱的宫灯,他才发现她睡着,眼睛紧紧闭着,睡得颇不安稳,浓密的睫毛被泪洇湿,挂着细碎的泪,格外惹人怜爱。
她不知梦见了什么,一直流泪,小声啜泣,像个撒娇的孩子,受了委屈,迫切想和大人说。
容洵看了会,心下暗叹。
远来异国,年纪这样小,爱哭也正常。
她既然来了,就很难回去,总要适应才好。
他正准备躺回床上,衣袖被她拉住,紧紧攥着,她的眼泪也被蹭到袖子上。
他极为不喜,想把袖子抽回来,然而她攥得太紧了,像抓着救命稻草。
“父皇……”她声音又轻又软。
容洵索性就坐在软榻边,任她扯着袖子,看在她喊爹的份上。这身道袍是不能要了。
“父皇,我想回家,接我回家……”她抓着他的手,像是央求,像是哀求。
容洵这才发现她的手温度高得不正常,竟是在发热,一探额头,烫得厉害。
她病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容洵梦到的前生……
第79章 兔子
◎本想与她说说话,现在不想过去了。◎
容洵叫人去请太医, 索性袖子被她擦过泪,他就替她擦了擦脸,免得一脸泪水, 被太医看见,还以为他欺负小孩。
太医诊脉时眉头紧锁, 看起来不太好, “娘娘年幼体虚,郁结于心,心神大损,长此以往, 将不久于人世。”
容洵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未曾想会这样严重。
“怎么治?别死了。”他蹙眉。
“心病还须心药医,许是思念故国的原因, 多与她讲讲燕国的事,或是赏花游玩,让她有事可做,或许会好些。”太医也不知怎么处理, 这么小的姑娘就心生死志……叫人不知怎么说。
宫里其他娘娘都过得尚可,好吃好喝养着, 闲得没事干就养猫养狗养花, 或者打叶子牌, 总有些东西打发时间, 心大的还吃胖不少。
“知道了。”容洵只觉得麻烦。
来都来了, 总不能把人送回去。和亲都是些虚的, 真要开战, 让多少个公主和亲都阻止不了, 真把人送回去, 她在燕国也未必会过得好。
“六公主以往身体如何?”容洵问。
他想不起燕国六公主的名字,就这样称呼。
宫妃每隔半月都会有太医请平安脉。
“颇为康健。”太医斟酌一会,才说。
“怎会病逝?”容洵眼神微沉。
“臣不知。六公主病重那段时日,负责诊治的不是臣,脉案也未见。”
“那是谁?”容洵又问。他一向不管宫中琐事,但很不喜欢宫中藏污纳垢,尤其是这种脱离掌控的事。既然他已经知道,势必会查的一清二楚。
“是罗太医。”
话音未落,一室静寂。
寝殿中除了容洵和太医,只有仍在发烧的江明昭。容洵不喜欢旁人离他太近,让宫人煎药去了,也省了封口的功夫。
罗太医一向只负责为太后诊脉,是太后的人。而这位太后,是先皇的继妻,一向不怎么受宠,和容洵关系平平。
容洵本就是先皇从宗室中过继的,与太后只是面子情,初一十五去太后宫里敷衍一下,以尽孝道,其他时候并不见面。
太后与六公主的死,又是什么关系?
“今日之事,只当从未有过。”容洵瞥了眼太医。就算其中有什么,此刻也不好放在明面上查。
“是。”太医领命,施针为江明昭降温。
“喂了药应该就能退热了。”太医在容洵的注视下,战战兢兢。
容洵虽说年纪不大,二十多岁,性格让人捉摸不定,如渊如狱,极有帝王之威,让太医心理压力很大。
宫人把药煎好,怎么也喂不进去。
容洵看得直皱眉,嫌她蠢笨,在江明昭身上几处穴道点了几下,她乖乖张开嘴,躺在那里不动,容洵挥袖,示意宫人继续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