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颇为细心,一勺一勺,吹凉再喂,容洵很是不适,被人吹过的药……这还怎么喝?
要不是他不喜欢碰别人拿过的东西,比如那个药碗,他就自己喂了,一口气给她灌下去,药到病除。
喂了药,江明昭才退热,容洵让人都出去,已经睡不着了,索性坐在榻边,垂眸看她。
脸颊红扑扑的,可能是太热了,额间还有点薄汗,五官精致,过几年应该会长得很漂亮。容洵再看,感觉比之前泪落不止的模样顺眼许多。
他没想让她死,之前不过吓一吓她。她还这样小,至少有几十年可活,苍国皇宫又不是养不起她。
“陛下,该上朝了。”太监总管与一并内侍送来朝服。
容洵预备换衣服,她还攥着那截袖子,容洵索性叫人割断,心下一哂,他竟也有「断袖」的一天。
也难得见她睡得这样安稳,之前总是梦魇。
看在她叫过爹的份上,就不与她计较了。
江明昭这一觉睡到次日下午,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无,差点以为自己变成了鬼,直到宫人打水为她洗漱,她才清醒。
“陛下叫了太医,还亲自照顾我?”江明昭不可置信。难道陛下想让她养好些,再去见道德天尊?
“殿下颇为关心娘娘呢。”宫人都这样说。
江明昭一听到「娘娘」这个称呼就有些不适应,但没再说什么。
昨夜昏沉,她好像做了许多梦,梦见父皇来看她,叫她好好活着,不必报仇。
她追上去,想让父皇接她回家,但怎么也追不上,伤心得哭了。父皇又停下来,还用衣袖为她擦泪。
后来浑浑噩噩听到了又是提「六公主」、「罗太医」、「太后」,她想醒过来,却像坠入深渊,只紧紧抓着那一截衣袖。
等她真正醒来,手中真抓着一截白色衣袖,绝不属于燕皇,像是容洵的道袍。江明昭松开,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接连几日,容洵都没再出现,江明昭渐渐平复心绪,反而开始探索太后、罗太医与六姐姐被害一事之间的关系。
每到初一、十五,后宫诸妃就要面见太后,向她请安,江明昭也在此列。
这次她尤为注意太后,在太后腕间看到了一点浅浅的痕迹,像是抓挠的伤,时日太久,已经愈合了。
太后只留人喝了盏茶,江明昭是新入宫的妃嫔,太后依例赏赐,再各自散去。
江明昭在回宫路上与宫妃闲谈,不经意间提起太后的伤,前段时间那伤必定更明显,肯定不止她一人看见了。
“太后娘娘喜欢养猫,也纵容得很,手腕被抓伤了都没怪那猫儿呢。”宫妃笑道。
“原来如此。”江明昭跟着应和几句,再回朝霞宫。不知容洵有没有追查这件事,又何时能查出结果?
他很少进后宫,想见一面太难,问也不好问,就算他查出来凶手是太后,他真会主持公道吗?
当夜,江明昭又发烧了。她也见到了容洵,这次不是白色道袍,而是冕服玉冠,自有无上威仪。
“此事你不必再管,朕必定给你一个交代。”他说。
“什么交代?”江明昭想知道得清楚明白,怎么能不管?她总要知道真凶是谁。
“害人者不会有好下场,但不是现在,你再等等。”容洵仍未说清楚。
“我想知道。”江明昭看着他。
“到了那时,你依然会知道。”容洵让她好好养病,从朝霞宫离开。
江明昭只觉他说的话不痛不痒,本来看到了一线希望,又彻底失望。容洵既然不愿处置,她亲自动手也一样。
反正她什么也没有,活着日复一日,无甚乐趣,只觉痛苦。若真是太后动手,她要带着淬毒的匕首,割破太后的喉咙,刺进太后的心脏。
江明昭这病好好坏坏,总不见彻底好起来,但她心中有恨,执念未消,报仇之前,绝不会咽气,人消瘦许多,一双眼睛愈发炽亮。
九月九,重阳日。
容洵带宫中众人去围场狩猎,夜有宫宴,江明昭混在其中,不太起眼。她总是一身素服,如今又病弱,垂着头,容洵差点没把她从人群中找出来。
有只雪白的兔子被追猎时撞到树上,没死,断了条腿,容洵想到江明昭哭红的眼睛,觉得这兔子与她很像,想叫她养,别总惦记报仇的事。
容洵差人把兔子送去,另有大臣要应付,等他夜间有了闲隙,发现江明昭正在火堆边烤兔子,与人说笑,颇为开心。
这是容洵第一次看到江明昭笑,眼眸弯弯,映着篝火,像藏了星子,十分明媚。
与江明昭说笑的人是荣王世子,一向羸弱,性子也孤冷,不知这两人怎么说到一起去,很是投契。
容洵又看那烤得喷香的兔子,是不是他送的那只?
他猜是。
本想与她说说话,现在不想过去了。容洵策马离去,心中不知怎么有些郁躁。
第80章 清醒
◎我不要你粉身碎骨,我要你好好活着。◎
江明昭与荣王世子堪称一见如故。她如今没有骑马的兴致, 荣王世子身体虚弱,不能骑马,两人生了火堆看星星。
恰好有内侍送来陛下赏赐的猎物, 一只颇为肥美的兔子,江明昭就把它烤了。
原本以为荣王世子是个清冷寡言的人, 没想到说到烤兔子也头头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