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洵昏迷了三日,雨也下了三日。
夜间高热不止,最终又转危为安。
江明昭担心他烧坏脑子,但他没醒,也不知如何了,总之他现在还不能死。江明昭心中也不愿他死。
等容洵再睁开眼睛,眼神分外懵懂。
“这是何处?”
他的头撞到了巨石,好几个包,后脑伤得尤其重,大约是摔坏了,整个人都有些呆。
“是行宫,你受伤了,这段时日就在这里静养。”江明昭用眼神示意侍从不要多话。外面形势不明,暂时不要暴露容洵身份。当然,如果他苏醒时,神智清醒,又不一样了。
“头很痛,到处都很痛。”容浔直直望着江明昭,什么都想告诉她。
“喝药,很快就好了。”江明昭让人给他端药。
“不喝。”容洵见药碗被别人端过,本能抗拒。
“别闹。”江明昭把药碗放好,手指在碗侧试了试温度,尚可,就让他喝。
“手抬不起来。”容洵动了动被缠好的手指。
“孙青,你来喂。”江明昭看了眼宫女,最后还是让孙青动手。不是担心容洵被宫女占去便宜,而是担心容洵清醒后会处置她们。
他生得这样好,不是没人生出心思。
那些自荐枕席的人下场都很不好,脱他衣物的宫女被砍去双臂,下药的宫女被灌了一锅药,哀嚎而死……如此种种,不一而同。
宫人遇到容洵,只会跪下,不敢窥视、不敢触碰。他也不喜欢旁人为他换衣物,不喜欢有人近身服侍,挑剔得很。
孙青还算恭敬,容洵仍是不喝,甚至将包好的伤处都挣裂了,又继续流血。
“我来喂,可以了吧?”江明昭以为容洵起了疑心,先自己喝了一口,证明药没有问题,才把剩下的喂给他。
容洵呆呆盯着勺子,只觉得心跳加速,脸颊发热,忘记要挣扎,将那碗药都喝净了。
除了头上的撞伤,其他地方都是皮肉伤,养养就好。他醒后就不让旁人近身,哪怕自己行动不便,一瘸一拐,狼狈极了,也不准别人靠近,除了江明昭。
“大约……知道是殿下救了他吧。”孙青猜测道。
江明昭也这样想,勉为其难照顾一下容洵。给他喂药、上药、包扎,偶尔替他梳发。他双臂都有伤,暂时不好抬举。容洵这种时候还算乖,任她动手,不发脾气。
京中果然是庄王上位,不过庄王自己也受了重伤,卧病在床,说陛下遇刺,生死不知,没直接公布容洵的死讯。
庄王有好几个儿子,年长的已经及冠,不比容洵小多少,年幼的那位小公子,据说被一箭射杀。
太后同样病重,现在京中四处都在找容洵,好几方势力混杂,江明昭都不知道把他交给谁,才能利益最大化。
首先排除庄王、太后。
其次,一些野心勃勃的大臣、宗室。
江明昭已经在行宫住了近两年,与容洵没有之前那么熟悉,不知道谁才是他的死忠。万一给错了人,容洵死了怎么办?
她只能养着他,希望他尽快恢复记忆,自己回去。不管容洵有没有记忆,都是个脾气乖戾、喜怒无常的人,没人能和他处得好,只有江明昭能和他说说话。
行宫中也有人搜查,江明昭在容洵脸上涂涂抹抹,把他装成一个嬷嬷,穿红着绿,走路还一瘸一拐,成功避过了筛查。
为了避免他这时就暴露身份,也为了应付他的追问,容洵再问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江明昭随口为他取名——「夏流」。
溯之,逆流而上。他叫「夏流」正好,捡到的时候正好往下游流。
“原来我姓夏……夏流,这个名字不错。”他见江明昭难得笑了笑,本不喜欢这个名字,又觉得还行了。
“你的名字叫殿下,我的名字叫夏流。”
容洵指一指江明昭,再指自己。
江明昭真没想到,他会有现在这天,呆呆傻傻,面目全非,还穿着一身花衣服,满头珠翠。
以后他恢复记忆,不知怎样暴怒。
现在就先这么凑合过,要是他一辈子都这样……好像也不错。
容洵喜欢在行宫摘花,挑最好看的摘回来送给江明昭,偶尔也摘果子,挑最大最甜的送给江明昭,在河里捞石头、捉鱼,全都送给江明昭。
有时江明昭会以为他想起来了,但他仍然还是一样叫她殿下,让她梳发。
外伤都好了,脑袋不知何时好,但京中局势,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江明昭观察了这么久,大致确定谁能靠得住,就联系了丞相长孙玉。
他虽年轻,位高权重,眉心一点朱砂,本是温润如玉的长相,平添一点艶色。
“娘娘救了陛下,此等大恩,当受玉一拜。”
江明昭私下出了行宫,与长孙玉会面,商定要事。再回来后,反复回忆,总觉得长孙玉有些面善,并非长相,而是神色,给人一种似曾见过的感觉。
她来不及深究,让容洵换回以往的衣冠,帝王冕服,教他如何说话,如何看人。
神态方面倒不需要如何教,就算他傻了,那种尊贵又高傲的姿态,仍然没变。只有说话方面容易暴露,江明昭只能教他惜字如金。
江明昭带长孙玉来见容洵,没想到容洵第一反应,竟是抽出了悬在一旁的利剑,直指长孙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