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洵这一走,有月余没和她见面。
江明昭在朝霞宫看书、练字,气定神闲。
如今满宫都有人在传太后与人私通的流言。最开始只有几个宫人悄悄议论,后来江明昭让人煽动一二,满宫乃至京城百姓都知道了这件事,甚至有童谣在传唱。
她听不得那些夸赞太后贤良淑德、坚贞不渝的话,一听就想吐。
容洵迟早会知道这件事,他会怎么处置?江明昭竟有种无所顾忌的感觉,反正已经这样了。
“你去行宫,无诏不得外出,不得入宫。”
容洵来了一趟,勒令朝霞宫的宫人把她的东西搬去京郊行宫。
“遵旨。”江明昭毕恭毕敬,无话可说。
容洵再没说别的,没有说流言的事,没说她收买宫人。
江明昭就这样被放逐到行宫。
明面上是静心修道,为国祈福。
其实她并不讨厌住在行宫,只是不喜这种被随意惩治的感觉。初时,宫人慢待,容洵责罚过一批,手段铁血,行宫侍从再不敢慢待。
江明昭闲着没事就抄经,往生经、道德经、地藏经,为六姐姐祈福,为父母。
她其实不信神佛。
假如神佛可求,世间缘何疾苦。
就算神佛可求,人人都要拯救。
抄经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平复心绪。
行宫反而比宫中自由,容洵并不禁止她的宫人外出,准许宫人买东西带进来。
假如江明昭装成宫人,也能混出去,只是她没了出去玩耍的兴致,不想留人口舌。
有时容洵会来行宫,比起以往来得不多,相隔数月才来一趟。他不与江明昭交谈,远远看她一眼,神色难辨。
江明昭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有次她在道观后院,发现一支画轴。画的是行宫流水、落英,还有溪畔看鱼的少女,只有背影。
江明昭直觉画的是她,落款溯之,并未题诗,也无年月。他将画放在这里,是不要了吗?
江明昭将画收起,离开时,遇到匆匆而来的容洵。他近来好像很少穿白色道袍了,冠戴更符合帝王身份,高贵威严,不可逼视。
江明昭向他行礼后,正要离开,他忽然问:“近来可好?”
“尚好。多谢陛下照拂。”江明昭说完,垂头,看到他袍角沾的露水、枯叶,觉得诧异。
容洵是个极度爱洁的人,衣服一点点不干净就要换,平时坐卧举止都十分在意,几乎不会出现这种「失仪」的情况。大约有什么急事?
“臣妾告退。”江明昭不太适应这样与他说话,她始终没把自己当成容洵的妃嫔。以往和他说话都自称「我」,现在泾渭分明。
容洵看她离开,将画也带走了。
他一时心血来潮,将那幅画补全,想晾一晾,墨干了再收起来,忘记带回去,折回身过来拿,就先被她发现了画。
想将画要回来,也说不出口。
她是不是认出来,那是他画的了……
为什么不愿和他说话?走得这样快。
等太后和庄王被处理干净,她应该会高兴罢,也要不了多久了。
容洵看她远去,良久无言。
她每日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都有人汇报。
他并未主动下令,宫人就自动报了上来,见他无言,不像动怒,就将这习惯持续下来。
不管宫人说多少,都没有实感,不如见一面。她长高了些,性情愈发冷清,看他的眼神疏离得很。
再等等罢,就快收网了。
他已经等了很久,不差这一两个月。
第82章 道士
◎他想以后和殿下一起住在行宫。◎
江明昭将画收起, 转而拿起一旁的信件。
虽说她不能出行宫,却能和外界通信。荣王世子常常给她写信,荣王也写, 措辞不多,关怀之意十分真切。
荣王世子又提了改换身份, 去王府当郡主的事, 江明昭心中意动,再次回信拒绝。
近来朝堂风声鹤唳,会有大变动,她担心荣王府会卷入风波之中, 想询问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雨夜,京中燃起大火,宫中突生兵变。
江明昭在京郊, 只看到那边烈火接天,又被雨浇熄,黑烟不绝。
难道有人谋反吗?
应该是庄王。
她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可能。
庄王与太后合谋。
不知容洵怎么样了。
他向来谋而后动, 应该有所准备,甚至这兵变就是他推波助澜的成果。
江明昭又在檐下看雨, 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过这样漆黑的天色, 整个天际没有一丝光亮, 只有雷霆, 银光迸裂, 响声震彻四野。
山间洪流汇入, 溪流浑浊, 去势匆匆。
上游漂下几具尸体, 身穿禁军甲胄, 江明昭皱眉,正要回去,竟看到一片白色道袍,被混着泥沙的水弄脏,几乎看不出原色。
江明昭不顾宫人劝阻,从河中将穿着白色道袍的人捞出来。他又冷又沉,身中数刀,还有箭伤,脸色苍白得吓人。
正是容洵无疑。他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江明昭只带了两个宫女出来,还有孙青。几人合力将容洵带回江明昭的住处,江明昭为他处理伤势,心情复杂。
外面不知情势如何,要把他留在这里吗?
假如得势的是庄王,容洵就必须救,不但要救,还要助他平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