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亲生,荣王缘何为他做到这一步?
这个问题,或许要问庄王才有答案。庄王不止空长了岁数,对一些宫中隐秘也了如指掌。
容洵认真端详着庄王的脸,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感情,连厌憎也无。
那种打量的眼神让庄王觉得十分难堪,他啐了一口,被容洵避开。
容洵面无表情,负手立在一侧。
“你想知道什么?”庄王一笑。
“荣王世子。”容洵神色淡然。
“这个啊……我也只是听说,不知真假。”庄王视线空茫,像陷入了某种回忆。
“以前有宫人听到先帝与荣王谈笑,先帝说,这孩子终究是皇子,跟着荣王,可谓是断绝了继承帝位的可能,不知他长大了会不会怨。”
“荣王说,只要这孩子平安顺遂,能不能继承帝位又有什么关系……”
“先帝又说,这孩子有我们皇室血脉,往后有了健康后裔,也可继承大统,比那些出了五服的宗室子强。”
庄王说着说着笑起来,喉间有血痰卡着,声音喑哑诡谲,看容洵的眼神轻蔑无比。
“你不过一个过继的旁支,如何能和荣王世子相比?他有皇家血脉,你呢?”
“你是我的儿子,再如何也改变不了你的出身,你骨子里流着我的血,天生就卑劣!”
“我得不到皇位,你以为你就能坐得稳?”
“你猜猜看,先帝选你过继,是不是因为你从少时起,就一心向道,不近女色?”
“说来也是缘分,你竟与荣王世子的名字念起来一样,继位的是容洵。这话多好听,是不是?”
“你说你想修道,先帝怎么说的,还记不记得?好像是夸你罢,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你看着先帝,一脸孺慕,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哈哈哈哈哈……”庄王大笑出声,从没笑得这样畅快癫狂过,越说越笑得厉害,“你不过就是一个笑话而已,一个鸠占鹊巢的孽种,你以为你是谁?”庄王盯着容洵的眼睛,语气忽然变得亲切温柔,甚至堪称慈爱。
“你真是有个好名字,这名字都是我为你取的。你喜不喜欢?”
容洵不发一言。
过往的记忆在心中翻涌,其中真相如何,他不能细想。哪怕庄王说的都是疯话,哪怕庄王处心积虑故意误导……难道其中没有一句是真的吗?
“看来你不喜欢这个名字?那字总是喜欢吧……狗总是喜欢主人取的名字,溯之也一样。”
“先帝为你取字溯之,我看你一向很喜欢,真是条好狗。”
庄王又是一阵狂笑,直接笑出眼泪,声音愈发嘶哑,问:“你不过是帮着皇室守着这个位置的一条好狗,等真正的主人出现,你这条好狗要怎么办?”
“你猜先帝有没有留遗诏?”
“你的荣王叔死了,以后杀你这条好狗的由头都有了。”
“来啊,杀了我!”庄王狂笑出声,一点也不在意那些新伤旧伤。
“不是要我的命吗?拿去吧。”
“我给你一条命,想找你拿回来,不正是天经地义?”
“你呢……一个弑父的孽种,猜猜还能在皇位上坐多久?”
此刻,他真有些怜悯这个长子。容洵不会叫他活着出去,他也绝不会让容洵活得轻松!
容洵面无表情立在那里,眸中猩红一片,像无边渊海,其中暗潮翻涌,几欲择人而噬。
“凌迟处死。”
他只抛下四个字,平静离开暗室。
他独自行走在诏狱之中,有些囚室正在审讯,有些囚室空无一人。无人敢看他一眼,在他经过之际,纷纷跪地,口称万岁。
血腥气浓得呛喉,他一向不喜,此刻闻着,竟然觉得分外安心。不管真相如何,荣王已死,这天下终究在他手中,谁也夺不走。
第89章 落花
◎两相望,空怅惘。◎
江明昭醒来时全身冷汗, 一连数日没有看到容洵,不知他去了何处,也不知他在做什么。
她才知道, 平时什么地方都能去是因为容洵特许。当他不许的时候,她只能呆在紫薇宫侧殿等容洵回来。
他下旨厚葬荣王, 极尽哀荣。
江明昭听了之后, 生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葬礼再隆重,棺椁里的人能活过来吗?
“娘娘,听说燕国使臣要来了,还带着一个小侯爷呢。”宫人见她近来神色恹恹, 故意说些新奇的消息,想逗她开心。
“什么侯爷?”江明昭在燕国时就没听过小侯爷这等称呼。
“燕国的新帝不是二皇子嘛,上面还有个大皇子。那位大皇子的儿子, 被新帝封为安乐侯,也在使臣之中。”
“原来是熠儿啊……”江明昭想到江熠,心中微软,那是个乖巧可爱的好孩子。
当初她来和亲的时候, 熠儿哭哑嗓子,一直追在车队之后, 摔倒了, 嚎啕大哭, 那样伤心……她至今都记得。
“娘娘的侄儿就要来了, 娘娘届时可以接他入宫同住。”宫人笑道。
“入住就不必了, 看看就好。”江明昭有些想念熠儿, 现下他该有四岁多了吧, 不知长高了多少。
这么小的孩子, 怎么和使臣一同来苍国呢?大哥怎么不在, 大嫂应当不会同意让熠儿出远门,舟车劳顿,他终究还是太小了。
江明昭又忍不住担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