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司深自然无有不允。
离开前,徐杏霜去向曲红昭告别。
“今后有何打算?”
“我要找回我的医术,如果不能恢复记忆,我就从头再学,”徐杏霜笑了笑,“大哥说我是徐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这点应该难不倒我。”
“你是我见过的最坚韧的人之一。”
徐杏霜笑了笑:“但找回医术后,我也不会去四处行医了。我想去京城,看看那些权贵人家还收不收医女。”
“祝你一切顺利。”
“将军会对我的决定感到失望吗?”
“当然不会,”曲红昭摇头,“不过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想听听你的原因。”
“人总要有权力,才能改变些什么,”徐杏霜看起来很坚定,“将军,我很清楚,当时在问平县如果不是有你在,牛县令根本不会杀掉那个囚禁我的男人,他甚至把那个禽兽称之为我的丈夫。”
牛县令的确不会杀,曲红昭没有开口,默认了她的观点。
“如果你不在,牛县令也许会放了他,甚至还会劝我和他回去,而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徐杏霜深吸一口气,“但他要听你的,一旦他不听,你就撤掉了他。”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是,我想要权力和名声,我想往上爬,我想做一代名医,但不止是为了我自己,”徐杏霜叹息,“将军,在你给牢中那个人牙子毒药之前,我曾去探监,和他聊了几句,用一只烧鸡换来了他的几个答案。虽然他也不清楚确切的数额,但从他所说的,我得知每年被拐走的女子,远比我想象中的多得多。”
“……”曲红昭其实知道徐杏霜去过牢里。这种死牢,若不是有她点头,其他人其实是进不去的。
“而并不是每个徐杏霜都能遇上一个曲红昭。”
“……”
“也许等更多女子站上高位,这个世道才会真正改变对女人的态度,”徐杏霜决然道,“如牛县令之流,才不会把我当成一个不知悲喜、只要有了孩子就一定会心甘情愿地和‘丈夫’回村的工具。”
“祝你成功。”曲红昭由衷道。
徐杏霜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在将军面前说了那么多大话,我还不知能不能做到呢。”
曲红昭给了她一个拥抱:“大概从你挺着肚子果断扔掉那只锅铲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寻常人物。”
“将军……”
“待你重新恢复医术,给我来信,我想办法让你进宫,”曲红昭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祖父当年能做到太医院院正,没理由你不能。”
当然,曲红昭只能让她进宫,至于能否成为太医,甚至一路升至院正,就要靠她自己实打实的医术了。
“……”徐杏霜张了张口,想说女子做太医院院正实在太荒谬,但心下涌动的不服输,终究让她把这句话吞了下去,只吐出一个字,“好。”
徐家兄妹离开后没两日,军营里一个来自吴沟村的男人哭着告假,说是家里托人通知他,他的儿子突然哑了,他急着回去看看。
这件事并未在军中掀起半点涟漪,只曲红昭后来打听了一下,听说那男孩儿被家里人带着去寻了好几个大夫,都没能诊出他突然失声的病因。
被她派去打听消息的士兵奇道:“将军您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她只是觉得,徐家人的医术果然精妙非凡。
第107章 平凡人和烤红薯
将军府。
吴二妮在院子里练着曲红昭教的拳法, 她细胳膊细腿,挥拳自然没有力道,偏又没什么美感, 因此连花拳绣腿都称不上。
军师披着大氅在廊下静静看着她, 身边一只红泥火炉煮着茶, 水雾氤氲中, 散出淡淡的清香气。
曲红昭悄无声息地接近:“你最近似乎很关注她。”
军师已经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习惯了,连白眼都懒得给她一个:“近日空闲时我一直在观察二妮。”
“哦?观察出什么了?”
“她和你、和我, 都不同。”
曲红昭觉得她简直是说了一句废话。
军师继续道:“我教她习了些字, 读了一段文章,发现她头脑不够聪慧, 没什么读书的禀赋。徐姑娘在这里时教她认草药, 她也是费了好大工夫才记得住。筋骨一般, 于习武一途亦毫无天资。性情软弱, 唯唯诺诺,不够讨喜,长相也顶多算个清秀。”
“但是?”曲红昭以为这是欲扬先抑。
“没有但是,我试着发掘过, ”军师遗憾地说, “但她就是这样的普通人。”
“她总有优点的吧?”
军师耸肩:“如果认死理也算是个优点的话。”
“……所以,我们两位加起来年纪有她几倍大的成人, 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评头论足贬低一番?”
“确切来说, 这不算贬低,我只是陈述事实。”
“这就是你观察数日得出的结论?”
“没错, 我猜如果没有遇到你,她大概也会和她那个叫作大妮的姐姐一样,早早嫁人生子, 一辈子都过着极其平庸寻常的生活。”
曲红昭没有去点评寻常的人生是好是坏,只是拿起小火炉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遇到我会有什么不同?”
“这就是我感兴趣的东西了。”
“哦?”
“我想看看一个在各方面都平平无奇毫无天资的普通人,最多可以成长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