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延年最先走过这两边鬼火丛丛的道路。
马阳钊一咬牙,拽着腿脚酸软的双瑞,也跟着走了过去。
待走出那片鬼火后,双瑞呜呜的又哭哭啼啼起来。
“公子,太可怕了,你刚才看到了吗?那鬼火后面有鬼脸,青青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的盯着我看。”
“呜呜,咱们是不是要被他们留下来了啊。”
有几个还是做书生打扮的,可能是以前误入这树林枉死的。
马阳钊咬牙:“闭嘴。”
宋延年也看了这书童一眼,瞧这模样是快被吓破胆了,出去后说不得得病一场,他开口道。
“慎言!”
“人有三把火,头顶,左肩右肩各一把。”
“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头上那把火是神明的庇佑,左右两把火会照亮你的身子,心中无惧,自然万邪不侵。”
“眼下你太过惊惧,左右双肩的无名火自然势弱,火弱阳气就弱,阳气弱就易招鬼邪。”
宋延年拍了下双瑞的肩膀,为他驱散那缠绕于心的怖意。
“无需忧惧,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双瑞惊奇的看了这宋公子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害怕了。
几人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突然都停下了脚步。
原来,在前方右边的岔路口,有一座破庙矗立在那儿。
宋延年提着灯走上前,寺庙是有些破,但主体的建筑还是完好的,墙体和屋顶都在,隐隐还有人烟活动过的痕迹。
马阳钊松了一口气,有人烟就好,这说明很快就能走出这片林子了。
他动了动脚,脚心一片火辣的疼痛,不用看也知道这是脚上起泡了。
马阳钊:“宋兄,咱们进庙休整片刻,好歹烧一壶热水喝喝。”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双脚一眼,苦笑道,“在下实在是走不动了。”
宋延年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他点头应道,“可以。”
双瑞一把拽住马阳钊,小声道:“公子,出门前少奶奶交代我了,咱们赶路的时候,宁可睡荒坟,都不可睡破庙。”
“咱们再往前走吧。”
马阳钊诧异,“为何?”
在他看来,破庙虽然残败,却还是神灵曾经居住的庙宇,神灵享香火供奉,自然不会有方才乱葬岗那般的邪异。
双瑞:“你想想啊,谁会住破庙,自然是丐流之辈,说不得还有盗匪之类。”
“到时他们起了贼心,你和宋公子都是书生,咱们哪个打的过人家,到最后该被人谋财害命了。”
马阳钊:他真傻,居然听了这么一堆废话。
他怒瞪了双瑞一眼,压低嗓子斥道:“你看这荒郊野岭的,也就只有鬼在,哪里还有什么丐流盗匪,走!”
宋延年在两人交谈时,就已经率先走了进去了。
这庙虽然破败,但可以看出曾经有过显赫时候,提灯走近,才发现大门两边有两尊石像。
石像头戴盔甲,手持一把三叉戟,因为风雨侵蚀,曾经怒目威严的面目已经不见神韵。
只留下一团看不清五官的模糊脸面。
木门早已经腐烂,半耷拉半挂在门框上,前殿里到处都挂满了蜘蛛丝,进来除了霉味还有粉尘味。
宋延年捡了地上的一些烂木头堆在一起,起了一个火堆。
火光一起,驱散了破败庙宇的阴森。
跟在后头的马阳钊也将身上的书笈卸了下来,他拿出一块布铺在地上,径自就往地上一坐。
舒坦~
这时,跟在后头的双瑞又是一声低呼。
宋延年和马阳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原来,在角落里有一具白骨坐着,似乎是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头骨陡然掉了下来。
圆圆的头骨咕噜噜的滚到了火堆前。
宋延年:……
呃,他要不要先捂一下耳朵。
果然,下一秒破庙里就响起了双瑞惨烈的尖叫声。
……
第105章 (捉虫)
宋延年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耳朵,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殿的木梁。
那儿有好几只蜘蛛被吓得跌脚,此时正慌不择路的四处逃窜……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同情谁了……
双瑞还在尖叫,十一二岁的男孩还未变声,这扯开嗓子嚎起来的阵势,说实话,颇难为旁人的耳朵。
宋延年的目光落在火堆前的骷髅头上,纳闷不已。
头骨有这么可怕吗?
要他说,那没了头的身子才更恐怖一些。
马阳钊心里也怕,他如临大敌的盯着不请自来的骷髅头,经过方才乱葬岗的鬼火,他是不相信什么巧合了。
果然,不过是须臾的时间,骷髅头的下颌骨突然动了动,原先空无一物的眼眶里“腾的”冒出两簇鬼火。
鬼火幽幽暗暗泛着冷光,一看就邪恶的很。
“小子,你吵死了!”
骷髅下颌骨动,鬼音就出现。
鬼音似远还近,缥缥缈缈又阴沉,中间还夹杂着听不清是什么的细碎杂音。
人听起来惊悚又头昏,难受的很。
双瑞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他像是突然被掐住脖颈的鸭子,一双眼瞪的老大的看着地上的骷髅头,里头流淌的恐惧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
骷……骷髅头讲话了……
宋延年瞥了他一眼,觉得他再抽个气就能翻眼昏过去了。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另一厢,骷髅头虽然谴责的是双瑞,但它的眼睛却不看还站在大门处的书童。
两簇鬼火直勾勾的盯着马阳钊看,直把马阳钊看得心里发毛。
马阳钊:……
看……看他做甚,又不是他一惊一乍的鬼叫。
他还保持着褪鞋子的翘脚动作,被骷髅头这么一盯,连放下的动作都忘记了。
骷髅头:“你是他主人?怎么调教人的?”
宋延年:……敢情这还是一个讲究身份和礼数的骷髅头啊。
下人做事不够妥帖周到,自然得找他家主人说理。
马阳钊也懂了。
他僵着脖子对地上的骷髅头致歉,“家里仆人无状,叨唠您安眠了。”
骷髅头不说话。
马阳钊吞了吞口水,狠下心道,“不然,我送您回去吧。”
空洞洞眼眶里的两簇鬼火闪了闪,明明又灭灭,半晌后一声失真的声音在破庙里响起。
“可~”
马阳钊恶狠狠的瞪了双瑞一眼,他将褪去的鞋子重新穿上,这才起身将面前的骷髅头捡起,低声道。
“失礼了。”
然后一瘸一拐的走到破庙的角落里,将这骷髅头重新安放在它的脖颈处……
双瑞:“……少爷。”
他又感动又内疚,眼眶里瞬间浮上两泡泪花,呜呜,他真的好怕这些东西啊。
双瑞暗地里替自家少爷鼓劲,并且暗下决心,等到了京城,一定好好的伺候报答少爷。
宋延年:……
真庆幸他没有书童。
他从时常噎人的银扇想到此时坑主的双瑞,不禁感叹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