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朗从不知道自己说话的语气能那么轻柔,轻柔到不像他。
“你没错,你做的很好。”
他像表扬幼儿园小朋友似的,摸了摸书湘的头顶。
她抬起眼,沾着泪珠的睫毛颤了颤:“真的?”
“真的。”
“可是郑爷爷很难过的样子。”
“他不是难过,是想通了。”
书湘蹙起眉:“我不明白。”
乔朗说:“因为你还小,以后你就明白了。”
她撇了下嘴,有些不服气:“我不小了,你也就比我大两岁。”
乔朗笑了,没与她争辩。
他起身走回自己房间,却在门口僵住了,门推不开,被风吹上了,而他没有带门卡。
敲了好几下门,里面无人应声,敲门的动静不算小,把隔壁的书湘都给引出来了,她拉开门,露出一颗毛躁躁的脑袋。
“怎么了?进不去?”
“嗯。”
乔朗摸摸鼻子,有点悻悻然。
她又问:“郑爷爷呢?睡着了?你再敲敲?”
不用敲了,郑教授不耳背,这么重的敲门声他都没反应,那只有一个可能,老头是故意的。
书湘估计也猜到了一点儿,笑着问:“要不你来我房里睡?”
“不用。”
乔朗思索着找前台再要一张房卡的可能性,可就怕郑教授做的绝,把房门给反锁了,他越想越觉得这是很有可能的。
书湘有点生气了:“不来就不来,我还求着你来么?”
她一跺脚转回了房里,但是,没关门,留下了一条小缝。
光从门缝中漏出来。
乔朗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空旷的走廊,最终走入了那个房间。
反正现在距离天亮,也没有多久了,凑合几个钟头吧。
书湘躺在床上,半拥着被子,幽幽地说着风凉话:“还是进来了,不在外面喂蚊子了?”
她拍拍身侧的床:“上来吧,给你留了位置。”
乔朗脚步一滞,指了指沙发:“我睡这儿就行。”
那是张单人沙发,凭他的个子,书湘很怀疑:“你睡得下?”
“嗯。”
当然是睡不下的。
乔朗手长腿长,沙发只能勉强放下他半截身子,但他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挑,以前连网吧都睡过,这点算什么。
他躺在沙发上,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拖在地上,闭上眼,准备入睡。
书湘嗤了一声,劈手扔来一个枕头,被他眼疾手快接住,顺手垫在脑袋下。
她啪一下就把灯按灭了,听声音,多少有点气急败坏。
黑暗中,乔朗闭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起一点弧度。
早上醒来,他腰酸背痛,身上盖了被子,但滑落了大半,掉在地上,他怔了怔,抬头看向大床,床上很凌乱,书湘已经不在了。
他走入卫生间洗漱,望见镜子里的自己时,不禁哑然失笑。
他的脸上被某人用口红涂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
第50章 🔒犀鸟
台北之行结束, 三人返回昌州。
没过多久又是新年,除夕那天,乔朗不忘打电话给郑教授拜年,接电话的人却是人民医院肿瘤科的护士, 说他正在住院。
郑教授的肝上长了瘤子。
这是乔朗挂了电话匆匆忙忙赶到医院后, 值班的陈医生告诉他的话。
老先生得癌了, 晚期, 手术和放射手段都已不管用,不如让他体面点去, 你是他家里人?赶紧预备后事吧。
一通话,却让乔朗听得冷汗淋漓,手都在颤抖。
“不可能,是不是搞错了?他平时很注重保养,虽然身体不好, 但就是老人常见的脑血管毛病,怎么可能得癌?他连手机电脑都很少用。”
陈医生见怪不怪,许多人一听到自己家人得了癌,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其实有什么不信的呢, 未必医院还会在这种事上骗人吗?
他苦口婆心地跟小伙子讲道理:“手机辐射跟患癌风险的相关性,目前还在研究中, 没有人能说玩手机一定就会致癌, 这样的话那电子工厂还活不活了, 致癌的因素很复杂,不是说他平时保养身体就能不得癌了, 你要是不信, 我这里有他的病理检查结果, 你看一下。”
乔朗不看,将那一沓检查单打翻在地。
陈医生一愣:“你这……”
乔朗起身越过大半张桌子,一把揪住了他的白大褂衣领,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不可能!”
他说的这叫什么话?
老头不抽烟不喝酒,作息良好,生活规律,怎么就得癌了?
好好一个人,怎么就得癌了?
他不相信不理解也不接受。
“不可能!你们再给他查查,肯定是哪里出错了!”
陈医生满脸惊恐,伸出手阻止:“小伙子,你冷静点……”
外面终于跑进来两个孔武有力的男护士,一左一右将架着乔朗把他给拖开了,陈医生倒也没怪罪他,主要是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回碰到,家长有时情绪太激动,遭殃的就是他们这些医护人员。
他医者仁心,还奉劝乔朗:“你有空在我这儿发脾气,不如去看看老先生,他没多少日子了……”
说完他怕被打,连忙将门给掩上了。
乔朗呆呆地站在原地,方才一通折腾,他的衣襟也扯歪了,眼睛通红,整个人看着怪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