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朗把她送到门口,她没急着进去,只是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书湘咬咬唇,伸手扯他的袖子,轻声说:“小乔老师,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乔朗怔住,问她:“是不是床太小,你们三个挤不下?”
叔公家房间不多,他还和两个儿子住一块儿,书湘要和唐朵朵、乔玥睡一张床,乔母则和叔公的老婆睡的。
他担心书湘没吃过这种苦,开始计划明天吃过饭就送她回去。
书湘却摇摇头,眼圈红了,固执地盯着他。
“我就是想和你睡,好不好?”
她揪着他的袖子摇了摇。
乔朗拒绝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
他睡在阁楼杂物间一张折叠钢丝床上,环境比较乱,但床铺还算整洁干净,就是有点窄,乔朗躺在上面,得拿个凳子搁脚,不然腿会垂地上去,现在加了个书湘,钢丝床更显逼仄,他尽量往边上挪,省得挤到她。
书湘却锲而不舍地靠过来,他挪一寸,她凑一寸。
乔朗见自己再退就要掉地上了,终于忍不住说:“你老实点,别动了。”
“嗯?”她抬起头,眼神迷惑不解,“怎么?”
一缕长发刚好扫过乔朗的脸,有点痒,隐约嗅到一股幽香。
“……没什么。”
他将那缕黑发拿下去,又抚了抚书湘的脑袋,将其捋顺,书湘餍足地眯起眼睛,窝在他怀里,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乔朗问她:“你今天跟人吵架了?”
“你知道?”
“嗯。”
书湘有点意外,她今天是跟村里几个八婆吵了架,他白天那么忙,她以为他没有注意到,没想到还是知道了,现在估计是要跟她算账,他从来不喜欢她这样,上次为了推夏怡那件事,还向她发了脾气。
她撇撇嘴:“我不喜欢那些人。”
那些长舌妇,凑在一起讲八卦,声音还特别大,生怕别人听不见,她们说乔家这个儿子好,撑得起门庭,要真是老郑他儿子就好了,老来无子就是不行,丧事都要外姓人操持,老郑也是因祸得福,老婆给人家撞死了,人家儿子就给他送终,也算是有良心啊。
书湘肺都要气炸了。
郑教授过世有人送终,在她们嘴里像天大的好事一样,一个葬礼被这些人当成了蹭吃蹭喝的机会,他们大声聊天、欢声笑语,一点也不尊重逝者,还围在一起嚼他人舌根。
书湘不喜欢她们在背后议论乔朗。
即使是夸他,说他的好话,她也不乐意听,她觉得乔朗这个名字从她们的嘴里说出来,都是一种侮辱。
“你又要骂我了是吧?”她翻个白眼,“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们。”
乔朗并没有要骂她的意思,反而问:“有没有吃亏?”
“没有。”
她捂嘴偷笑了下,眼神狡黠。
“一开始我是吵不过,她们讲的话我听不懂,可是后面你妹来了,就帮着我骂回去,嘿嘿,小乔老师,你这个妹妹战斗力很强的哦,我都有点儿喜欢她了。”
乔朗笑,揉揉她的脑袋。
“睡觉吧。”
“嗯。”
黑暗里,她安静了一小会儿,突然喊他:“小乔老师。”
乔朗没动,闭着眼,应了声:“嗯?”
“我好想郑爷爷啊。”
声音带着哽咽。
少女柔软的身体扑过来,手臂缠上他的侧腰,将脸埋在他怀里。
乔朗稍一低头,就能闻到她发间的栀子香。
他僵硬了半秒,右手犹豫片刻,最终停留在书湘肩头。
这是个无关风月的拥抱,他们因为同一件事伤心,他们怀念着同一个人,所以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慰藉。
这不是在拥抱,他这样对自己说。
“我也很想他。”
书湘手臂收缩,将他抱得更紧,呜呜地哭,像受伤的小兽一样,摧人心肝。
乔朗一下下地轻拍她的后背,任凭她的泪水打湿他半片胸膛。
-
出殡在第三天清晨。
乔朗是抬棺人之一,乔玥捧遗照,一位姓郑的后进小青年打引魂幡,据说跟郑教授也是远亲,郑教授没儿子,乔朗虽然借了他儿子的身份,但到底跟他没血缘关系,旁的可以代办,这个不可以,也就只能倚靠这位后生了。
放过三声铳后,郑姓后生摔瓦盆,唢呐奏起,棺木起灵,一名黄袍道士在前面开路,送葬队伍启程。
昨日夜里下了雨,乡下没铺水泥,路上泥泞不堪。
棺材是八人大抬,乔朗走在左后方第一位,旁边还有几位叔伯弟兄扶棺,并不算吃力,他分出心神去看书湘。
她就跟在他身边,迷瞪着双睡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出葬时辰比较早,六点就要出发,她昨天睡得晚,被强行叫起来,只怕还没睡醒,走路又是一贯的三心两意。
乔朗提醒她:“看着点儿路,别摔了。”
她迷茫地看过来,显然是没听清。
他转而吩咐后面的唐朵朵:“你们牵着走,小心点儿。”
唐朵朵忙点头,小跑上前,小心翼翼地牵着书湘的手,说:“乔朗哥让我牵着你,他怕你摔倒。”
书湘一点也不害怕摔,反而担心地看向乔朗。
“你才是啊,小心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