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牌考虑的则是自己手中的牌,万一拿到的牌不咋样,还要打肿脸充胖子,特意叫出“7H”(即赢13墩)这样的天价,别人当然敌不过,但你也赢不了,到时还要被罚分输钱。
所以书湘觉得桥牌难就难在这里。
她能打好斗地主、跑得快和麻将,是因为这些游戏无非就是摸牌出牌,运气成分占比较大,只要不是特别智障,一手好牌当然能打出天秀。
可桥牌它几乎排除了运气因素,是国际上都公认的公平类棋牌游戏,对脑力的要求相当高。
叫牌这个环节就需要缜密的逻辑思维能力与心理运筹能力,你要去猜对方手里拿的什么牌,以及队友手里又有什么牌,综合全局来考虑,否则定约叫低了,庄家让给别人坐,叫高了,自己又完成不了。
书湘之前和程嘉木玩过几次,叫牌时完全乱叫一气,搞得其他三个玩家都很崩溃,一个劲儿喊湘姐饶命,最后她一气之下,干脆就不玩了,凭她的脑子,实在是玩不转,还不如去打打拖拉机。
本来打牌嘛,娱乐至上,何必为难自己。
程嘉木是发牌人,首先叫牌,他叫了个1H,估计手中红桃比较多,而且有大牌。
乔朗坐他左手边,第二个叫牌。
书湘扫了眼他手里的牌,红桃两张,黑桃倒有五张,最大的黑桃A。
他喊了1S(S,即Spade,黑桃),阶数相同的情况下,比较花色,桥牌中黑桃比红桃大,也就是说他出的价压过了程嘉木,叫牌继续。
下一个是徐蔓,她叫的2C(C,即Club,梅花),梅花比黑桃小,但她的阶数高,因此又盖过了乔朗。
梁逸喊PASS,现在叫牌又轮到程嘉木这里。
程嘉木叫了2H,提高阶数,继续将红桃作为将牌,否定了他队友徐蔓喊的2C。
书湘本以为乔朗会喊PASS,但他没有,他选择继续提高报价,叫出2S,压过程嘉木。
徐蔓提高阶数,报3C,梁逸再次PASS。
这一轮过后,他们退出竞争,程嘉木和乔朗轮番叫牌,场面开始变得很奇怪。
他们好像都在胡乱叫牌,叫的一个比一个高,就像赌场上的两个穷凶极恶的赌徒,把全部身家都摆在了赌桌上面。
程嘉木眼睛都杀红了,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5H,他依然将红桃作为将牌,这意味着他要赢够11墩。
一场牌局,总共就13墩。
对于一场拍卖来说,他这个报价已经相当高,同时风险也相当大,一个不慎就会承担不起义务。
乔朗选择继续加码:“5S。”
程嘉木咬牙加:“6H。”
目标墩数变成12墩,13轮出牌里,至多只能输一次。
啪地一声,徐蔓失手打翻了手边的杯子,但没人会去注意,因为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两个男生身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所有人包括书湘,都以为这场叫牌都该到此为止了,不能再叫下去了。
但是没有,乔朗再一次叫牌。
“6S。”
疯了。
所有人说的都是这两个字,看乔朗的眼神也像看疯子,一个眼镜男生在牌纸上记下他叫出的定约。
他也是俱乐部里一等一的桥牌高手,曾经去参加过桥牌比赛并摘得桂冠,但他也没见过乔朗这么新鲜的二傻子,一边记,一边摇头感慨。
“就是个愣头青。”
书湘听见了,狠狠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但她的腿也软了。
一般来说,打桥牌的新手在叫牌时通常会犯两种错误,一种是保守,一种是冒进。
保守的玩家每次叫牌都喊PASS,既然承担不起义务,干脆就把定约权让给别人。
冒进的人则恰好相反,不管自己手里拿的好牌差牌,统统一通乱喊,喊的越天花乱坠越好,让对手瞠目结舌,自乱阵脚,摸不清楚他是真的拿了手王炸,还是在放烟雾.弹迷惑敌人。
书湘打桥牌就倾向于后者。
所以她往往能成为定约方,但有什么用呢,她打不过,最后只能输得惨不忍睹。
她多么想拉乔朗的袖子提醒他,不要再往上加了,可他的神情是那么的淡定,使得她怀疑他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没搞清楚游戏规则。
但她怕这话说出来,会让乔朗觉得她是在轻视他,只能闭上嘴如坐针毡,开始想他的钱包里装了多少钱,够不够今晚输的。
实在不行她就只能拉着他跑路了,丢一回人也没什么的,谁让他是她男朋友呢。
又一次轮到程嘉木叫牌。
他盯着乔朗审视良久,最后哈地一声笑,轻轻吐出一个词。
“PASS。”
疯狂的叫牌终于结束,乔朗成为庄家,打6S定约。
这在桥牌中又叫小满贯,一般满贯定约就是千记的得分,非常凶残。
书湘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幸亏没有丧心病狂地喊到7阶,不然一墩都不能输。
不过她转念一想,6阶和7阶有什么差别吗?总之是输定了,只有输得难看和稍微不那么难看的区别而已。
梁逸已经手脚发软,瘫倒在沙发上了。
桥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并不是争一家之输赢,乔朗这么乱来,只会拖累队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他想出去吹吹风,冷静冷静。
程嘉木皮笑肉不笑:“哥们儿,给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你确定要打6阶?别吃不下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