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乔朗倒是知道,他甚至知道她都去了哪些地方, 因为她和程嘉木每去一个地方就要合照, 那些照片他看过许多次, 恐怕比她本人还记得清楚些。
她的学籍还保留在一中没转出去,但她已经二十岁了,再回去读高中也不现实。
乔朗问过她家里人是怎么安排的,书湘只淡淡地说没安排,她现在在家里是三不管,自由自在。
乔朗不知道她说的这三不管是什么意思,问她她又回避,他只好放弃。
她家人不管他来管。
他始终坚持书湘要读大学,好在还有成人高考的途径,距离考试还有一年的时间,他又回到了当初做她家教的时候,一手抓起她的学习。
书湘出国纵情声色一年,彻底玩野了,厌学心理严重,直嚷小乔老师饶命,转头就躲去程嘉木那里避风头了,不接他电话,不回他短信,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她人。
玩消失玩儿腻后,又突然笑嘻嘻地出现在他宿舍楼下,假装无事发生。
乔朗还去南城俱乐部逮了她好几次,过程跟打游击战一样,书湘一开始还觉得有趣,后来就不胜其烦,两人开始频繁吵架。
乔朗不喜欢她破罐破摔、游戏人生的消极态度,书湘则骂他是控制狂。
她认为他总想按照他的标准来改造她,但她本身就是个耽于享乐、胸无大志的人,这一点她不想改也不会改,她觉得自己很好。
两人在人生观上终于来了次激烈碰撞,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们总是在吵架后又光速和好,求和的一方更多是书湘,她有天然的武器,亲吻和拥抱。
乔朗就算每回都被她气得跳脚,却总是臣服在她的撒娇之下。
她亲一亲他,再抱一抱他,他有天大的气都消了。
然后再次吵架,再次和好,一次次地恶性循环。
他们最严重的一次吵架发生在国庆节,起因是乔朗不愿意跟她的朋友一起去青海自驾游,他没有找任何借口,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书湘很火大。
不愿意的另一种说法,就是不喜欢。
确实是不喜欢。
乔朗曾跟着他们出去玩过几次,但实在玩不到一块儿去,没办法,他和这群人的年龄差距虽然不大,但他的人生阅历摆在这儿。
他从初中起就打工还债,为了学费、为了家里生计奔波劳碌,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没去过,经历得多了,人自然就变老成了,不可能跟着一帮富二代聊名车聊球赛,那不是他的风格。
就算一开口也是闹笑话,因为书湘的朋友们很快发现,他竟然连法拉利和保时捷都分不清,对NBA的球星也是一无所知。
他只能在聚会上保持沉默,看着书湘和程嘉木异口同声地说出什么话,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每当这时,他的心脏总会轻微地刺痛一下。
不是很明显,但后劲很强,一直无法消失。
他们很默契,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熟悉到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迅速领会对方的意思。
对于乔朗而言,有的时候,这种默契很伤人。
后来书湘再叫他出去,他就不去了,也不是闹情绪,就是眼不见为净吧。
他知道这次国庆节的活动她很期待,策划了好久,很希望他陪她一起去,但他不想再看她和程嘉木谈笑风生的样子了,钝刀子割肉也是痛的。
他没有信心和他们待在一起七天还不发疯,兴许车开到半路他就会因为嫉妒而一刀捅死程嘉木。
拒绝好几次后,她追问原因,乔朗斟字酌句,给出一句解释。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书湘不接受这种说法,扯唇讥诮地笑:“得了吧,不想去就直说,扯什么世界,地球就一个世界,没有你的世界我的世界的说法,只有愿不愿意融入的问题,你不想融入我的圈子,就是这么简单。”
乔朗动了动嘴唇想说话。
她却抢在前面说:“不用反驳,你自己心里有数。”
停顿几秒,她像是终于忍不下去了似的,崩溃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是游离状态啊,脸上就差没刻着字了,我鄙视你们,你们是一群肤浅的米虫,我不屑于跟你们说话,你既然这么看不起我的朋友,干吗要跟我在一起?我跟他们一样低俗,你是不是也在心底看不起我?”
乔朗没想到她竟然是这么想的,只好赶紧说:“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过,只是……志趣不同,你明白吗?”
他头疼该怎么跟她解释得更清楚。
只是没想到,一句“你明白吗”,又戳到了书湘的痛脚。
她恨恨地瞪着他:“放心,我的智商虽然没你那么高,但我听得懂中国话,志趣是可以改变的,你老是逼着我学习,按你说的考一所好大学,那你为什么不能为了我培养一个爱好?做人不能这么双标吧,小乔老师?”
乔朗哑口无言。
临离去前,她又看着他,厌恶地撂下一句话:“你活得很无趣你知不知道?”
这句话如一记重锤,狠狠砸上乔朗的后脑。
他都不知道自己吃苦受难的前半生,原来用“无趣”两个字就足以概括。
如此精炼,如此传神,让他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他知道谁活得有趣,程嘉木。
爱和不爱的区别,就是有这么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