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是你借给书湘的。”
他的语气已经很肯定了。
程嘉木大笑:“当然是我,除了我,谁还能问都不问就借给她这么多钱?”
乔朗面无表情:“我还给她了。”
“你是还给她了,但我没要,不然你以为你妈的手术费哪儿来的?”
这句话无疑是给了乔朗一记重拳。
前年中秋节,也就是书湘出国的三个月后,他妈心脏有点不舒服,有次在麻将馆打牌时突发心绞痛晕厥过去,牌友赶紧打了120送急诊。
经检查,发现是冠心病,并且情况比较严重,有三支血管都堵上了,并伴有陈旧性心梗。
医生说要马上进行搭桥手术,费用大概在18万元左右。
乔朗当时刚转正没多久,手上只有一个正在做的项目,还没拿到提成,乔玥还是个学生,根本指望不上,昂贵的手术费一下又把他逼到了悬崖上。
又是这样,他的人生已经多次因为金钱陷入绝境了。
他妈妈那时候整日哭泣,说不该拖累他拖累家里,他一边安慰母亲,一边想方设法筹钱。
能借给他钱的人没多少,乔家的亲戚这几年借钱都被借怕了,全都躲着他们家。
好不容易还清债务,又搬进郑教授家,母亲可以挺直腰板做人了,亲戚间的来往也恢复点了,这下又被打回原形,没人再敢接他家电话。
好在他的同事和大学同学听说了他家的事,组织大家给他捐了款。
他没有拒绝,生死面前,自尊一文不值,但他将每个人捐的款都记在了账本上,这些钱他将来会加上利息还回去,一分都不少。
后来总算凑够手术费,他和妹妹乔玥一起将母亲送进手术室,可手术效果并不好,手术中途还一度心脏骤停,情况十分凶险。
手术完毕母亲就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医生说她血压、心率、血氧都正常,主要是心脏功能不好,心跳微弱,在各项指标没恢复正常前,不能从重症病房出来。
当时乔朗面临的最大难题还不是母亲的身体状况,而是住院费的问题。
因为使用的仪器和药物,ICU代价高昂,住一天就要花费一万,相当于一个月的工资,他筹来的钱全部交了手术费,已经无余钱可用。
那一阵子他四处周转,晚上都睡不着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甚至还在筹款平台上发了救助帖。
后来还真筹到了款,数额扣除平台手续费后,差不多就是二十来万,这笔钱相当于他的救命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乔朗现在回忆起来,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天真。
筹款平台筹到三万五万都不算稀奇,但怎么可能筹到二十万,需要救助的家庭如雨后春笋,千千万万,爱心人士怎么可能就专门盯着他一个?
要是幕后的爱心人士是书湘的话,一切都好解释了。
她在国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乔朗都不用思考,就知道是文芮告诉她的,他妈手术之前,文芮也给他捐了款,其中还包括谢知屹的一点心意。
现在他知道了,这笔钱还是程嘉木的,只是经由书湘的手给了他。
换句话说,程嘉木才是他的恩人,而他两个小时前还把恩人按在沙发上往死里揍。
乔朗在这一刻羞愧到无地自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生活永远是这样,在他以为要好转之时,突然给他致命一击,他还能比现在更丢人吗?
不能了。
“这钱我会还你的。”
他极力克制住内心的羞耻,将这话从牙缝中挤出来。
程嘉木轻蔑地说:“不必,这钱给了书湘,我就没打算要回来过,不过我劝你懂点事儿,二十万虽然也不算什么大钱,但买你听话能买到吧?咱们这圈子,也不是没见过吃软饭的,做小白脸就要有小白脸的样子,别当了婊.子还立牌坊,就一穷逼,你他妈清高个什么劲儿?”
乔朗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就一拳揍了过去。
程嘉木捂着鼻子骂了声操,和他扭打成一团。
他的朋友们降下车窗兴奋地看着好戏,有些好事者还按喇叭加油喝彩。
寂静的街道上一阵阵刺耳的车鸣。
乔朗酒醉肢体不协调,挨了程嘉木好几脚,肋骨生痛,不知道是不是被踢断了。
程嘉木边踢边骂,小白脸,软饭男,穷鬼,傻逼,各种侮辱性称号往他头上戴。
盛怒中的乔朗摸到了一只酒瓶子,然后反手朝他脑袋上招呼了过去。
程嘉木按着脑门晕晕乎乎踉跄着倒退几步,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富二代终于察觉到出了事,赶紧推门下车跑过来搀住他。
“没事儿吧?”
有人惊恐地喊:“血——”
程嘉木放下手一看,满手的鲜血,血顺着他脑袋流下来,淌了半张脸,结合他想杀人的表情,活像个恶鬼。
有住在附近的人被车笛声吵醒,见到这一幕,直接报了警,派出所出警很快,将这一伙人按打架斗殴的罪名全部带了回去。
程嘉木伤势不轻,先送去医院急诊。
做笔录的时候,形势对于乔朗十分不利,程嘉木朋友的证词完全一边倒,将黑锅都推到他头上,先来寻衅滋事的程嘉木反倒成了无辜受害者。
这群二世祖从小打群架,局子没少进,别的本事没有,倒打一耙添油加醋的本事一流,三言两语就把他栽赃成了酒后行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