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乔玥在听到起诉人是程嘉木后,心思转了起来。
哥哥跟程嘉木可以说是毫无关联, 怎么会突然酒醉打人, 这事肯定跟文书湘有关,哥哥跟文书湘谈恋爱的事是母亲电话里告诉她的, 她当时震惊地下巴都要掉了。
这两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跟破了次元壁一样。
在她看来, 文书湘对待感情的态度极其不负责任,当初她和梁逸短暂交往的几天里, 就听他说起过文书湘的种种劣迹, 按现在的话来说, 就是文书湘是个PUA高手,擅长在精神上折磨人,一点一点摧毁别人的心理防线。
更绝的是,她能把过错都推到对方头上,而自己完全无辜。
这些话有些是梁逸的怨恨所致,有些是真的,乔玥自己能够判断,她觉得哥哥这样的老好人跟文书湘在一起,只有被欺负的份儿。
事实果然如此。
老钱只说他打了人被起诉,别的部分隐瞒了,不用想,这肯定是哥哥的吩咐。
她也没有要拆穿的意思,只提出可以让文书湘去说说情。
她跟老钱想一块儿去了。
乔母不知道书湘和程嘉木的关系,她心里还没将程嘉木这个人对上号,听女儿一说,好像儿子打的这个人跟书湘有点关系,也觉得这主意可行。
她愿意舍下老脸去求书湘,只要能让儿子出来,有什么是她不能做的呢?
乔朗严词拒绝,态度十分坚决,就好像如果她们这么做了,他一定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他一直都是冷静理智的,从没这么偏激过。
乔母和乔玥被吓得一愣一愣的,不敢相信这是她们认识的乔朗。
老钱赶紧在一旁打圆场,说这事儿已经立案走诉讼程序了,就算有人求情也不管用,法律只讲证据不讲人情,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对方会手下留情上,不如找个业务能力优秀的刑辩律师。
目前最重要的是给乔朗申请取保候审,不能总这么拘着,看守所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拘久了会吃苦头。
他沉稳可靠的分析极大地安慰到了乔母和乔玥,让她们找到了主心骨。
乔朗牵挂着小地瓜,让母亲记得去宠物店将他领回去。
乔母闻言有点怨念:“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记挂着那条狗,你女朋友不管?”
她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的事。
乔朗没说话。
乔母这下心里对那个女孩子意见更大了。
取保候审的事后来没有办下来,按理说乔朗这种无不良犯罪记录、情节不算特别严重的应该很容易通过申请,但上面却一直不给批。
老钱请来的赵律师经验老道,一下就指出其中关键,问题出在原告那边,他们找了关系。
赵律师还指出,这只是个开头,假设他们找的关系足够硬,甚至还能干涉检察院和法院那边的审查流程,到时案子一直压着不给判,他在看守所羁押的时间都有可能超过他的刑期。
老钱没想到还能这么黑,忧心忡忡地问怎么办,举报有没有用。
赵律师经过深思熟虑,不主张硬碰硬,还没到鱼死网破的时候,最后提出的办法还是回到私下和解,只要有受害者出具的谅解书,一切都好谈。
但不管大家怎么劝,乔朗始终不松口。
他固执得如同一头蛮牛。
乔母和乔玥担心他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谁也不敢去找书湘,事情就这么无限期地拖下去,乔朗从三月份一直被关押到七月份才迎来开庭,一审宣判他服刑三个月,赔偿医药费、营养费七千元。
他服从判决,没有上诉。
在看守所羁押的时间已经抵消了他的刑期,因此他很快就被释放。
出狱那天,老钱开车带着乔玥来接他,妹妹一见他就掉眼泪。
法庭上他在被告席看不清,走近了才知道他有多么憔悴,脸颊瘦得几乎没有肉,剃了寸头,越发显得形销骨立,给他带的衬衫都大了,穿着空空荡荡的,经风一吹,勾住一截细瘦的腰。
乔玥在这一刻好恨文书湘。
如果她知道乔朗衣服下面全是淤青,大概会更恨吧。
这四个月对他来说很难捱,他不知道程嘉木怎么做到的,但他几乎每天都会被同监室的狱友殴打,挨打的时间总是深夜一两点左右,摸黑进行,往往是集体行动,一人先用枕头捂住他的嘴,然后再对他各种拳打脚踢,但有一个默契的规定,就是不打脸。
殴打过程大概持续十来分钟,打完就睡觉,期间无论是打人的,还是被打的,谁都不发出声音。
一开始乔朗还反抗过,但反抗只会迎来更暴力的殴打,他为此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日子久了他就麻木了,并从日复一日的殴打中,聪明地学会了保护自己的方法,他会侧卧着护住头和腹部,将后背留给施暴者,这样能最大程度地避免疼痛,因为肋骨被踢中会非常地疼。
于他而言,身体上的折磨不算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最令他痛苦的是精神上的凌.辱。
乔朗受不了这个。
他避开妹妹心疼的目光,垂着眼说:“走吧。”
三人上了车,老钱问他去哪儿,他让他把车开去温馨家园。
到了那边,他自己一个人下了车,老钱和乔玥留在车里等他。
乔玥问要不要陪他上去,被他拒绝。
爬上七楼,体能一向很好的乔朗竟然有点喘,他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走进去,环顾一圈,房子应该很久没人住过了,桌面上积了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