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了卧室,打开衣柜,里面书湘的衣服都清空了,属于她的东西一件也没留下。
乔朗怔了怔,坐在床沿,出了半会儿的神。
没什么好失落的,他早该想到了,她怎么可能还会住在这里?
平复好心情,他将自己的几件衣服打包整理好,放入行李袋,然后预备下楼,不好让老钱他们在楼下久等。
出门前,他最后看了眼房子,小小的出租房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房子,而是一个记忆承载体,他记得在这个房子里发生的所有事。
记得第一天带书湘过来看房,他满怀忐忑,生怕她不喜欢,她却投进他的怀里,说房子很好,她很喜欢。
还记得他给她做饭时,她会偷偷跑进厨房给他一个背后抱,他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厨房就巴掌大的地儿,他施展不开,好言好语请她出去,她却委屈兮兮地控诉他嫌弃她,他百口莫辩说绝对没有,她就会嘻嘻哈哈地跳到他背上,说这样就不占空间了。
最后的结果是他背着她做完一顿饭。
客厅的双人沙发很小,书湘习惯躺着,头搁在他的腿上,他们一起看电影。
她喜欢让他的手在她的头发里穿插,当他的手指摩挲过她的头皮时,她的眼睛会像猫咪一样舒服地眯起来。
如果他停下,她会哼一声,催促他继续,或是干脆将他的手拉到她脑袋上。
摸着摸着,她就枕在他腿上睡着了,小地瓜趴在一边的地板上,时不时地舔她的脚趾,他会拿起遥控将电视静音,低头专心看她的睡颜。
有时她心情好,会在洒满阳光的客厅打着赤脚,即兴跳一支舞给他看。
她会古典舞,也会芭蕾,还会一点点的拉丁舞,她跳舞时与平时跳脱的样子完全不同,很沉静,很高雅,她在光影中舒展手臂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美丽的小天鹅,乔朗能记一辈子。
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关上门,将回忆留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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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钱将他和乔玥送回家就走了。
乔朗放下行李袋,发现母亲不在家,问妹妹:“妈在哪儿?”
乔玥闻言,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捂着嘴颤声说:“在医院。”
乔朗皱起眉头:“怎么回事儿?”
乔玥把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他刚进去的那一个月里,程嘉木突然登门,要来领走小地瓜,妈妈还是没有听他的话,给程嘉木下跪求情了,但人家根本不吃这套,带着狗走了。
妈妈受了气,一下就不行了,这几个月反反复复进医院。
妹妹还小心翼翼地说:“哥,你别生妈的气,她是担心你。”
乔朗没说话。
他怎么可能生母亲的气,年逾五十的母亲为了不懂事的儿子在别人面前下跪,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如果实在要生,也是生自己的气。
时间就是一个轮回。
小学毕业那年,他也是被母亲这么领着,去唐志军家登门道歉,她让他道歉,他一言不发,母亲只能代他道歉,给唐志军跪下。
那一幕,乔朗还记得很清楚,他记得母亲是怎样弯曲下膝盖,佝偻着背跪在别人面前。
那时的他就学会了一个道理,永远永远不要意气上头,自己承担不了后果,就只能转嫁给家人。
十多年后,他又栽在了同样的事上。
乔朗现在很平静,但他知道这种平静只是假象,在他的平静下涌动的是滔天的愤怒。
他极力克制住这股怒气,默默地垂下眼皮,哑声问:“哪家医院?”
乔玥哽咽:“中心医院。”
他们立刻赶去了医院,乔母在心外住院,令乔朗如鲠在喉的是,四个月没见,母亲衰老了好多,两鬓的头发掺了不少银丝。
看见他来,母亲很开心,病都好了,要求出院回家。
乔朗知道她这么说是舍不得医药费,在咨询过医生后,知道她现在没什么大碍,只要坚持吃药就好了,就给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去一楼窗口拿药时,意外碰到了文芮。
他心想她应该是为了生病的文太太来的医院,也没有太惊讶,淡淡打了声招呼。
文芮邀请他参加书湘二十一岁的生日午宴。
怕他误会,她还特意解释:“不是什么正式宴会,就是一家人一起吃个午饭,我妈妈是主厨,她考过中餐厨师证,手艺还不错,你可以来尝尝。”
乔朗有些错愕,半天才说:“谢谢,我就不去了,我和她分手了。”
没想到,文芮居然说她知道。
“分手了也可以来,你可以作为我的同学出席。”
“是书湘让你这么说的?”
文芮否认:“不是。”
乔朗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说:“我还是不去了。”
“确定了?”
“嗯。”
文芮点头,转身离开,不知想到什么,又突然回转身,看着他,欲言又止地说:“文书湘她……”
“她怎么了?”
“没什么。”
文芮神色复杂地说:“我就是觉得,你们不应该走到这一步。”
乔朗沉默了很久。
文芮也没有走,两个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地站在喧闹的大厅里,引来周围人奇怪的侧目。
终于,乔朗开了口。
他的声音低沉,语调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要经过他的仔细思量,才能判定该不该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