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有时候就连她这个当妈的都怵他。
她改变不了乔朗的主意,就只能带着大包小包搬到他家里居住,反正赡养老母是儿子应尽的义务,他不能赶她出去。
乔母不住客卧,而是将沙发堵住大门,她睡在上面,这样儿子要是带着老婆出门去打胎的话,就必须经过她,有她守在这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休想从此门过身。
文芮上楼来拜访过一次,看见乔母这架势,顿时放心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老母亲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她将买来的水果和营养品挂在门把手,按响门铃后笑着飘然而去。
可她还是小看了乔朗。
下班后她回到家,就听谢知屹说乔朗带着书湘走了。
她大惊。
丈夫轻描淡写地安慰她:“放心,不是去医院,他给你留了张字条,就在茶几上,你自己去看。”
文芮走进客厅,果然见茶几上放了个眼熟的购物袋,正是上午她挂在乔朗家门把手上的。
她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一样不少,还多了张纸条,上面一行遒劲行书:多谢款待,不过暂时用不到,故原数退回,请察验,不知你与家母如此有缘,请不要拘谨,这几日多多上楼作客,欢迎之至。
另:医院还在联系中,若有消息,会提前告知,不必挂心,祝好梦。
“……”
文芮将纸条撕成雪花似的碎片,还好梦?好梦他大爷!
谢知屹貌似在认真看书,其实一直在用眼角余光关注妻子,看见她气得咬牙切齿、面色铁青的模样,不由得嘴角上扬。
要不是担心战火会烧到他身上,他还真想大笑出声,其实他们的这场斗法换个角度来看,还挺妙趣横生的。
文芮早看见他偷笑了,甩来一个眼刀,怒火冲冲道:“他就这样把他老娘扔在家里也不管了?我还真是高看他了!他不是个大孝子吗?”
谢知屹不急不忙地翻过一页书,才淡淡道:“他把护工叫过来伺候老太太了,也打电话告知了他妹妹,想必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文芮若有所思,忽然问:“我记得他妈心脏不好对吧?”
谢知屹机警地从书中抬起头:“你想干什么?你可别乱来啊。”
文芮没搭理他。
-
乔朗带着书湘去了他以前的公寓,现在唐朵朵住在那里。
他让两个女生睡主卧,自己在沙发上随便凑合。
医院还在找,他必须要找到口碑最好医术最高明的医生,他这几天已经去咨询了好几家,说的跟他在网上查到的也差不多,而且他们都告诫他,必须快些做决定了。
胚胎在子宫内留存得越久,孕囊就越大,手术残留的可能性就越高,到时还可能还用上刮匙。
孕期10周以上就不能做无痛人流了,要做钳刮术,用钳夹将发育大的胚胎组织夹碎再清理出去,那过程比无痛人流痛上百倍,风险也更高。
一向果断的乔朗却优柔寡断起来。
他走到了人生的岔路口,一边知道自己必须快点决定,一边又在犹豫什么。
他当然不是不舍得那个孩子,事实上他痛恨这个孩子,让他犹豫的是他怕这个决定会导致书湘出事,那他将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他征询唐朵朵的意见,唐朵朵回答得很坚决,必须打掉。
乔朗陷入愣怔,片刻后,扬起一个苦涩的笑:“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不觉得残忍么?”
这些天文芮一直骂他是刽子手,骂他是双手沾满血腥的法西斯,有时候连他都会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天性冷酷,怎么会对自己的孩子没有一点不舍,脑子里只想得到它会带来的巨大风险。
唐朵朵用一句话解释:“因为我们都太爱书湘。”
这让乔朗醍醐灌顶。
是的,因为他太爱书湘,所以哪怕出事的概率小到不可估计,他也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文芮当然也爱书湘,但她同时爱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她可以去赌。
他母亲就更不必说,只要孩子能生下来就万事大吉,她根本不会去顾虑书湘的安全。
唐朵朵抓着水杯,看他一眼,忽然忍不住说:“乔朗哥,你别太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去睡一睡吧,别事情还没解决,你就先倒下去了。”
乔朗敷衍地点点头,其实完全没听进去。
唐朵朵的态度让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很快他就选中了一家妇科医院,做手术的是副主任医师,姓杨,她拥有三十年的从业经验,是全国都很有名的妇科圣手。
他跟杨医生预约好了手术时间,可他却接到护工打来的电话,说母亲突发心脏病倒在地上,护工已经替她做了急救,现在在等救护车来。
乔朗立刻将书湘托付给唐朵朵,开上车就往家里跑,到小区楼下时,却看见乔玥正在与医院的人交涉。
看见他匆忙地跑来,妹妹冷静地说:“别急,妈没有事,误会一场。”
和她交谈的护士皱起眉:“什么叫误会?老太太明明就是故意装病,你们这属于恶意占用医疗资源,问题性质很严重。”
乔玥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承担一切责任。”
乔朗闻言脸顿时变色,转身就走。
乔玥追上来,叫住他:“哥,你不上去看看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