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姨妈,文芮很疼爱小地瓜,凡是自己女儿有的东西,一定同样地给小地瓜买上一份。
两个孩子的关系也很好,从小就在一块儿长大,每天一起吐口水泡儿、吃拳头、用大人听不懂的十级婴语交谈。
有天四个大人在文芮家打麻将,两个孩子交给保姆去照顾,保姆将他们哄睡了,放进摇篮里。
摇着摇着,保姆困意也涌上来了,垂着头打瞌睡,睡到一半她猛地惊醒,发觉右边这个摇篮怎么这么轻?
往里一看,孩子没了!
保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将孩子摇出去了,往地上一看,没有。
这时她突然想到什么,往左边摇篮一看,这下哭笑不得。
原来小霜花趁她睡着,竟然从自己的摇篮里爬到了表哥的摇篮里去,这闺女长大了一定是个女中豪杰。
两个孩子躺在同一张摇篮里,正面对面地傻笑呢,刚好文芮起身上厕所,路过婴儿房进来瞄一眼情况,看到这副画面,顿时萌坏了,赶紧大呼小叫,将其他三个人叫进来围观。
谢知屹是个女儿傻瓜,立即百米冲刺跑去书房将照相机拿过来,对着摇篮里的两个孩子拍下一张拥有纪念意义的照片。
秋日的阳光洒满婴儿房,两对父母看着摇篮里各自的孩子,露出幸福又满足的微笑。
-
小地瓜快满一岁时,乔朗一个人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这件事他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连好友老钱都没有告诉。
他不想要孩子,他原本的打算就是和书湘两个人一起白头到老,小地瓜是一个意外,他无法阻止这个意外,只能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可他不会让下一个意外发生,绝育是最好的办法。
妹妹生了二胎,是个女儿,他送去一个丰厚的红包,其中包括一套四居的大平层公寓,母亲现在住在她那边,她需要一个大的房子。
参加小外甥女的满月宴时,他没有带着书湘去。
母亲也始终不肯原谅他,几乎不跟他说一句话,但她很喜欢小地瓜,因此乔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儿子送去妹妹家。
他对自家人的冷漠伤透了乔玥的心,妹妹对他的怨念日渐深重,甚至还做了首打油诗讽刺他:家人诚可贵,金钱价更高,若为书湘故,二者皆可抛。
乔朗对她的讥讽无动于衷。
他小时候不知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这样一段话:人生也不过七十,除了十年懵懂,十年老弱,只剩下五十。那五十中,又分了日夜,只剩下二十五。遇上刮风下雨,生病、危难、东奔西跑,还剩下多少好日子?
余生太短,一忽儿就过去了,他只想把剩下的日子全部留给书湘。
书湘的记忆现在已经很少紊乱了,基本停留在十八岁左右。
据卢院长解释,大脑的器质性损害原本就是个不可逆的过程,她的短时记忆机制出现了永久损害,没有治愈的可能性,她将永远记不住每天发生的事,但她长时记忆的紊乱也许更多的是出自心理上的因素,这其中有一定的规律可循,比如当她感到害怕时,她的记忆会退化到六七岁时,因为这时她是一个女童,可以向大人寻求庇护。
当她感到伤心时,她会退化到十五六岁的年纪,因为这时她是一个青春期少女,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
现在她的记忆基本停留在她出事之前,当然,从十九岁到二十岁这一年的记忆在她脑海中完全被抹去了,这也许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启动了一个自我防御机制,她尽量避免去记起那些糟糕的、伤心的往事,这在心理学上是很常见的一种病例。
最后,卢院长说,就是这样了,她的情况不会变得更好,但也不会变得更差。
乔朗对这个结果坦然接受。
事实上,他已经很满足了,从很久以前他就知道,生活不会十全十美,“从此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是童话故事里才会给出的结局,现实不会如此简单美好,但有缺憾的幸福不代表不幸福。
于他而言,他永远感激上苍让他在那个六月的午后看见了人行道对面光着脚的书湘,这是命运的安排,如果不是那一天,他也许会和赵湘结婚,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更大的可能是他会孤独终老,等尽完做儿子的责任后,就随便找个陌生国家去流浪。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的心始终都是空的,甚至能听见回响,重遇书湘的那一刹,他缺失的心立刻就完整了,他感到幸福,一种满足的幸福。
有不少人质疑过他与书湘结婚的真正原因。
文芮觉得他是出于愧疚,老钱觉得他是出于男人的责任,他母亲觉得他是中邪了,甚至还想请道士来给他驱邪,朋友和亲人里,只有唐朵朵才真正地理解他。
他与书湘结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爱她。
有人说爱走不了那么远,总会被现实的种种难题所消磨,曾经的他也是抱着这样悲观的想法,后来才知道不是的。
相爱的人无论如何都会在一起,如果不能,那只能说明爱得不够。
正如他当初对书湘承诺的那样,他对她的爱足以支撑他们走上很远,很远很远,走到白头。
老钱曾问过他,这样一辈子照顾一个人不累吗?她可能都认不出你。
乔朗微笑,并不会。
幸福的时刻不是没有,有很多。
还记得哪天清晨,他在床上醒来,身侧却没有书湘,他吓得浑身冰凉,血液急速冻住,急忙下床冲出卧室,还被被子绊了一跤,脚踝生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