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婴儿房时，却听见里面传出笑声。
他放轻脚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结果看见了令他忍俊不禁的一幕。
书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趴在地毯上逗孩子玩儿，那时小地瓜才八个月快九个月大一点，已经学会爬了，伸着肉乎乎的短胳膊要喝奶。
可他的妈妈却很调皮，故意将奶瓶放在他够不着的地方，等他好不容易爬到那个位置了，她又将奶瓶挪到更远的地方。
小地瓜眨着乌溜溜的眼睛，没有哭，就是不太明白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书湘早就笑得打滚。
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小地瓜凭借着他顽强的毅力，竟然扶着一旁的婴儿床围栏站了起来。
然后，他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向奶瓶走去。
不敢置信，一个九个月不到的婴儿，竟在亲妈的恶作剧下，提前这么久学会了走路。
书湘又惊又喜，最后将孩子捞进怀里一顿猛亲。
小地瓜被亲懵了，又没拿到心心念念的奶瓶，眨眨眼，看见门口的爸爸，顿时张着嘴嚎啕大哭起来，伸出胳膊要爸爸抱。
书湘回头，看着他，心虚地扮个鬼脸。
乔朗靠着门框终于大笑出声。
所以老钱问他会不会累，答案是不会，不仅不会，相反，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书湘在他面前，有时十八岁，有时八岁。
十八岁时，她会记得他是她的初恋男友，伸出双臂索要拥抱。
八岁时，她会揪着他的袖子叫哥哥，问他要糖吃。
而他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低头看向怀里，等待他心爱的女孩睫毛颤动，睁眼醒来。
又是崭新的一天。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注：人生也不过七十……这段话来自于香港作家李碧华。
第107章 特别番外
今天是本书出版的七周年纪念日。
收到出版社的来信, 让我为本书的再版作序，说实话，我原本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但既然编辑老师有此要求，我少不得要为此事费心。
问过编辑小野的意见，该序言到底要写什么内容，小野建议我可以回忆一下自己的父亲母亲。
这属实是为难我。
有不少人误以为我成长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事实恰好相反。
我的父母自然是恩爱的, 但他们的幸福美满与我无关, 我是这个家庭的旁观者、外人、多余份子。
从小家庭氛围对我来说就是压抑的，恐怖的, 毫无温情可言。
我在父亲的强权政策下长大, 他带给我的记忆都是黑暗的, 我甚少去回忆这些, 但今天不得不去记忆的黑泥潭里去涉一回险。
据我的姨母说, 我小时候是很黏父亲的，在我还是个小婴儿时，夜里闹觉得厉害, 即使睡得再沉, 头一沾枕头立马就会惊醒, 然后扯着嗓子放声啼哭。
我父亲为了哄我睡觉, 抱着我在床前走动, 往往一走就是大半个晚上。
那时我还格外怕生, 谁抱都要哭, 唯有父亲哄得好我。
三岁前的事我已记不大清了, 究竟姨母说的是不是真的，父亲真的对我有过这样慈爱的时刻？
我不敢断言, 毕竟他在我的印象里，一直是个不苟言笑、冷酷铁血如旧时代的军阀形象。
这样的印象到底是哪一天产生的？
我在回忆里追根溯源，确定它最初的起源应该是来自于我祖母对我说的一些话。
我的祖母是个驼背老太太，老态龙钟，两腮的肉耷拉着，看上去活像两道鲶鱼须，她的牙齿几乎快掉光了，只剩下面一口牙还松松地挂着，可以容她吃一些软烂的食物，不知道哪天就会离她而去。
因为没有牙齿，她的嘴唇显得异常干瘪，配上嘴角深刻的皱纹，让她看上去很严肃，走在街上没有一个小孩儿不被她吓哭。
她还信教，佛教道教什么都信，只要能给她一丝心灵上的慰藉。
因为信教，她拥有很多奇怪的规矩，比如家里不能吃李子，因为她坚信那是菩萨供桌上的供品，吃不得，吃了要倒大霉。
比如早上空腹时不能说昨晚做的梦，要是说了，后脑勺保管挨她一记铁砂掌，大人小孩都不例外。
我姑父就曾忘记过老太太的饭桌规矩，在全家人吃早饭时，抓着一个馒头大说特说他昨晚做的离奇梦境，不管姑姑怎么给他使眼色他都看不见。
果然一旁的祖母抡圆了胳膊，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姑父被打得险些脸埋进粥碗里，脸都憋青了，那天早上他扔了筷子扬长而去，一整天都没回来吃饭。
我祖母在世时，就是这样一个阴森古怪的老太太，谁都不喜欢她，连她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姑姑也对她很无奈，姑父常常背着她说她坏话，我记得最清楚的一句，就是骂她死老太婆，怎么还不被阎王爷收走。
我小时候也不喜欢祖母，准确地说是怕她。
我觉得她很像童话故事里说的那些老巫婆，总担心她会对着我念一句咒语，然后我就会变成一头山羊，或是一只野猪，再也恢复不回原来的样子。
但我的祖母其实很爱我。
在我之前，她已经有一个外孙，也就是我的表哥欧阳桀，在我之后，她还有一个外孙女，也就是我的表妹欧阳雪，三个孩子里她最爱的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