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疼了, 告诉他干吗?徐蔓,你是我朋友,不是程嘉木留下来盯梢的特务,你给我转告他,下次再有这种事, 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不把他当朋友,还有,别他妈给我发信息了, 再发拉黑!”
她挂了电话。
乔朗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进去, 书湘还未平复好情绪,神情里残留着一丝怒气, 他什么也没问, 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她不接, 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你帮我卸。”
乔朗想起上一次她被打要涂药时,她也是这么一句话, 你帮我涂。
他摇头:“我不会。”
书湘已经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了, 闻言笑道:“不会可以学嘛, 只要擦干净了就行,这又不难。”
停顿半秒,又补充一句:“我自己看不见。”
跟上次同样的理由,明明卫生间就有镜子。
乔朗没有跟她争,不管是出自什么目的,他此刻都不想与书湘争,所以他半跪了下去,按照她教的步骤,将化妆棉用卸妆水沾湿,按在她眼角,一点一点地卸干净。
好在他身量足够高,书湘坐在椅子上,恰好与跪着的他高度持平,她不用低头,他就能看清。
棉布很快被黑色的眼线弄脏,乔朗扔掉旧的,换了张新的,再次倒卸妆水,沾湿,按上去,动作有条不紊,他的手一向很稳,态度又专心细致,无论做什么事都能快速上手,而且做得很好。
问题在于她的左脸。
乔朗不敢动,书湘却一个劲儿让他擦,说什么不卸妆会堵塞毛孔,到时肌肤暗沉、长闭口粉刺,总之是很要命的事。
他只能将化妆棉按上去,沾了卸妆水的棉布沁凉沁凉,不知里面是不是有酒精成分,与破了皮的伤口一接触,那酸爽不可言说。
书湘一边“嘶嘶”倒抽着冷气,一边对他说“不疼”、“不要紧”、“擦干净点儿”,明明眼睛里都起了一层水雾,弄得乔朗感觉自己在给她施刑似的。
好不容易卸完,书湘拿着洁面乳进卫生间去洗脸。
她前脚刚进去,后脚放在床上的手机就振动了,只不过这次不是程嘉木,而是她妈妈。
乔朗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然后拿起手机,按了接通。
颜女士焦急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书湘!你在哪儿?”
乔朗愣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中,颜女士一直是优雅淡然的,还从未有过这样仓皇的时候,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沙哑,几乎有点声嘶力竭的感觉,乔朗突然想起了今晚在大剧院门口,她穿着高跟鞋在细雨中奔跑的样子。
“书湘!妈妈错了!你在哪儿?”
这回话语里带上了哭腔。
乔朗急忙回神:“是我,乔朗。”
“小乔老师?”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片刻,问:“书湘在你那儿?”
“是。”
“你们在哪儿?我这就来接她。”
话音刚落,她又自我否决了:“不不不,我去的话她一定又要闹脾气,我叫知屹去,小乔老师,你认识谢知屹吧?”
乔朗点头,又意识到她看不见,于是说:“认识。”
“那行,我让他跟你联系。”
他连忙说:“我手机丢了,您让他联系书湘的手机。”
“行,谢谢你,小乔老师,麻烦了。”
乔朗想说“不麻烦”,但那边已经收了线,几乎是挂断通话的下一秒,谢知屹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他把地址告诉了他。
谢知屹说:“谢谢,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书湘正好从卫生间走出来,那些浓墨重彩洗干净了,又露出一张清丽的脸蛋,只不过左脸颊肿起老高,显得有些不和谐。
她望着他手中的手机,皱起眉,眼神有点狐疑:“你在和谁打电话?”
乔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接说:“谢知屹会来接你。”
书湘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出卖我?”
“……”
很好,他一下从施刑的特务变成背叛她的同志了。
乔朗觉得她谴责他的眼神有点儿可爱,尽力忍住笑,试图跟她讲道理:“你得回家,偶尔跑出来一次可以,但不能在外面一直待着。”
书湘坐在床尾,垂着眼,神情落寞。
“我没有家了。”
乔朗的心脏立刻刺痛了一小下,像被什么虫子蜇了一口,他没有逼她,嗓音莫名其妙温和下来。
“那就让谢知屹带你去别的地方住。”
书湘抬起眼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很小声地问:“我不能住在这里么?”
“什么?”
他没听清。
她咬着下唇,头又垂了下去,声音却提高了些:“我想住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又默默补充一句:“和你住。”
乔朗脑子里轰地一声响,同时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她是来真的。
不久前她见到他的第一句话,说要和他过,这话原来不是一时兴起,她是在来真的。
理智还未上线的时刻,话便已从口中惶急地蹦出来:“不可以。”
他拒绝得这样快,这样果断,以至于书湘的第一反应不是受伤,不是生气,而是疑惑,下意识问:“为什么?”
乔朗苦笑,说:“你看看这里。”
书湘按他说的,转动眼珠看了看四周,委实没看出什么名堂,只好不耻下问:“这里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