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的房间是个单间,空间不大,还透着股发霉的味道,乔朗先将空调暖风打开了,然后把装衣服的袋子递给书湘。
“你去洗个热水澡,衣服给你拿的乔玥的,可能会有点儿大。”
书湘接了衣服,人却没动。
他不解:“怎么了?”
“你不会走吧?”
她抬眼看着他,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乔朗心头一动,别开眼:“嗯,不走。”
书湘放心了,拿着衣服走入淋浴间,刚进去没几秒,就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乔朗没忍住,提起嘴角笑了笑。
这家宾馆的卫浴用的是很常见的那种磨砂玻璃,虽然看不见,但人影在玻璃后若隐若现的,还能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
乔朗觉得自己在这儿不太好,便走出了房间,又担心书湘害怕,就将门留了一道缝,站在门口没走远。
在外面也没什么事做,他不抽烟,也没手机可供娱乐,只能望着空白的走廊墙壁发呆。
思绪渐渐飘远。
他注意到了书湘脸颊的浮肿,上面残留着清晰的五指印,与上次的情形殊无二致。
颜女士不像是会动手的人,既有动机、又有能力下此狠手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帖子里的男主人公,那位劳斯莱斯的车主。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是书湘的爸爸。
难怪她上次要说,她的前家教是个小偷,她偷了人,偷了她的爸爸。
什么样的父亲会动手打女儿,还打了两次?
北校门口那一幕在乔朗眼前不停重现着,他还记得书湘被打得偏转过头的样子,那么纤细的脖颈,仿佛随时都能折断。
乔朗靠着墙,拳头握得死紧,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冲动,那股恨不得一拳挥到那人脸上去的冲动。
自从小时候家中出了变故,他就再也没这种冲动了。
拳头除了当下能解气,什么用都没有,反而还会招来更大的麻烦,他习惯了不动如山,情绪起伏再大也不上脸,靠理智处理一切棘手事务,可今天这股愤怒来得突然又不讲道理,且有逐渐上涨之势。
他心想,第二次,这是他第二次打书湘。
思绪被一阵呼唤声打断。
“乔朗?”
他回神,下意识答:“我在。”
甚至都没注意到她没叫他“小乔老师”。
“我手机在响,你帮我看看。”
乔朗应了,回到房间,拿起来一看,不由得一怔。
“是谁?”
“程嘉木。”
“哦,挂掉。”
书湘毫不犹豫地说。
于是乔朗也毫不犹豫地挂断了,但那头的人马不停蹄地打第二个过来,这次不用书湘吩咐,他自己就摁掉了,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来电铃声催命似的不停在振动,简直比蜜蜂的嗡嗡声还烦人,乔朗这么好的脾气,也忍不住生出一阵烦躁,想直接关机。
这使他猛地反应过来,书湘为什么要关机,只怕是被这位“来电狂魔”给闹的。
打到不知第几个的时候,书湘洗完澡出来了,她穿着乔玥的一件套头卫衣,乔玥跟乔朗一样,生了个大个子,才高三就有一七五,衣服都很宽松,这件卫衣对她来说能当裙子穿,裤腰想必也大了,因此她没穿裤子,光着两条细白的长腿。
乔朗急忙转开视线,望见她的脸时,又是一愣。
“怎么不洗脸?”
书湘抚上自己的脸颊,左脸肿得很厉害,像发面馒头一样,舞台妆还未卸,被眼泪一冲,又遭雨水一淋,眼线晕染,眼影脱妆,方才照镜子时,把她给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哪部港片里客串的女鬼。
她微微蹙起眉,有点犯难,小声说:“洗不掉的,没有卸妆水。”
乔朗又怔了怔,这种女孩儿家的事他完全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只能问:“商店有没有卖的?”
书湘说:“这么晚了,商店都关门了。”
他沉吟片刻,说:“我去找前台问,看她有没有,除了卸妆水,没有别的了吗?”
“还有卸妆棉、洁面乳。”
书湘内心其实不是很想让他去,方才那女孩子对着他脸红,她都看见了,可她脸上化了浓妆,舞台妆讲究显眼,要上了镜头还能看得见,化妆老师只怕给她抹了半斤粉底液,要是一晚不卸的话,未免太伤皮肤。
到底是损失皮肤,还是牺牲乔朗的色相?
她在这二者之间徘徊不定,乔朗就已经出了房间。
书湘呆呆地回头,目睹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强烈的安全感,就像小时候她在花园的秋千上睡着,半梦半醒之间,察觉到谢知屹在抱她上楼睡觉,她很安心地睡了过去,因为知道知屹哥哥不会拿虫子吓唬她,也不会半路扔掉她。
再没有哪一个午后,能让她睡得那般安心。
第39章 🔒天鹅
乔朗拿着从前台姑娘那里借到的装备回来时, 正好碰上书湘在接电话。
房门留了一条小缝,门板又太薄,不怎么隔音,因此他清楚地听见了她说的话。
“我不接电话就代表不想接,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也不明白?”
“我不需要他管, OK?”
“谁用得着他关心?他这不是在帮我, 是在给我闯祸, 我自己能解决,谁让他插手的?他插手最大的结果就是我挨了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