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前往秋照苑的路那么长,他走在前,她落在他身后近一丈远的距离,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话。
……
秋照苑又是一番热闹景象。
后院的红梅开了,谭蓉特意折了几只模样别致的带了过来,一家人赏梅吃饭,倒也乐和。
只是赵氏入了冬总是头疼,一顿饭的工夫,项宜多半时间都在伺候她。
待到吃完饭,赵氏又说了谭建大婚的事情。
距离谭建的婚事也就十天的工夫了,赵氏是无心打理,外面的事交给谭廷,内宅的事都让项宜妥善安置。
这般说了会话,时候已经不早了。
老夫人让谭建和谭蓉先回去,留了谭廷和项宜。
她端了茶盅笑起来,“建哥儿眼看着就要大婚了,你们是不是也该有个孩子了。”
谭廷成婚的时候,年岁就不小了。
他只有项宜这个妻,并没有侍妾通房之类,这是谭家宗房的规矩。
之前三年谭廷都在京中,眼下回了家,自然该考虑子嗣的事情了。
她说完了这话,看了两人一眼。
项宜一直安静地垂着头。
谭廷目光在她身上微落,又收了回来。
他应了一声,“让母亲操心了。”
赵氏见他们明白了,就笑着让两人回去了。
从秋照苑回正院的路很长,但同来时一样,两人各挑各的灯笼,一前一后各自走着。
谭廷不由想到了新婚的时候。
彼时春闱在即,诸事繁杂异常忙碌,除了新婚当夜,他进京前的那一个月里,只在初五、十五和二十五碰了她。
落在后面的项宜,此时也正想着赵氏刚提及的事情。
她知道谭廷不喜自己,只是按照规章办事一般。
但她恰好也如此想。
这样,大家都轻快些。
念及此,她抬头向天上看去,看到了乌云散去的半边天上,高悬着一轮满月。
今日不巧,正是十五。
……
天寒地冻,熄了蜡烛的房中似乎也随着光热的减少冷了几分。
项宜守了帐子,仍旧睡在了床边。
房中静得落针可闻。
里面睡着的人好像已经睡着了,沉默地平躺着,呼吸绵长了下来。
项宜见他虽然应了赵氏的话,但因着对她毫无兴致并没有照办,反而松了口气。
她拢了拢头发,也躺了下来。
两人之间依旧留着空隙,冷气从锦被边缘贯进来,项宜劳累一整日身子疲乏,不去留意那冷气,双臂抱了自己就要睡着了。
只是下一息,锦被中间的冷气陡然一顿。
项宜身形一僵。
男人发烫的大掌,越过中间的缝隙,落到了她微凉的腰间。
……
风在寒夜劲了起来。
庭院中的槐树在这股劲风的吹拂下,枝杈不停地颤动起来。
男人呼吸渐重,握着她腰间的手力道亦重了起来。
窗外的槐树受不住寒夜的风了,枝杈摇晃地几乎折断,任风卷席。
他比三年前更加有了力量,大掌贴在她纤细腰间,汗水滴滴落下,项宜浑身如散,几乎脱力。
半晌,劲风才在低低闷哼之后,停了下来。
他起身去了浴房。
项宜腰间发酸地厉害,可还是起了身,披了衣裳,把帐中床褥一应换新。
谭廷很快从浴房回来,目光在床前人身上微微落了落。
她穿了单薄的中衣,额角滑落的汗水将青丝粘在侧脸,在月光里似乎浮现些许不易之感。
谭廷心下微缓。
她在他之后去了浴房,回来照旧睡在了床边。
锦被下,似还残留着方才的亲密潮热。
谭廷目光转落在枕边的女子身上。
他想,项家的事情还是应该再提一下,毕竟以项家的处境,她会想要的……
谭廷正想着如何开口,却见她刚闭起眼睛,似乎无意说任何话,疲累得直接睡了过去。
谭廷微讶。
翌日一早,族中有事早早请了谭廷过去。
项宜照旧先去给赵氏请安,然后打起精神打理事物。
乔荇发现她眼下发青,神色疲惫,还要早早起身做事,愤愤不平地嘀咕了一个早上。
项宜怕她嘴巴生事,便将她撵了出去,让她去看吉祥印铺有没有上好的石料,顺便问一问上次的印章卖出去没有。
乔荇被撵走了,回来的时候还真带了封信回来。
“夫人这次刻的印极好,掌柜的说能卖上好价钱,因而有人询价也未着急。”
这次刻的是个罕见古体的“和”字,眼下年关将近,“和”字讨巧,确实能卖上高价。
项宜并不着急用钱,只是不清楚家中怎么又来了信。
打开看到第一行字,项宜便觉得不妙。
“长姐,家中与大哥的书信来往断了。”
信中所言大哥,并非是项宜的亲兄,而是项直渊收养的义子、项宜姐弟的义兄顾衍盛。
顾衍盛有一个十分敏感的身份——
他是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前秉笔太监顾先英的亲侄儿。
顾先英在宫中掌权的年月,朝中也有他相当广博的权柄,不少大臣与之交好,同气连枝,被外人称为顾党。
然而盛极必衰,顾先英先是因失仪惹得君王不快,接着又被群臣弹劾失了帝心,在被发落到行宫思过其间,行宫陡生大火。
风光无限的大太监顾先英就这么葬身在了火场。
他生前有不少仇家,在他死后都盯上了他唯一的侄儿顾衍盛。
项直渊往日与他相交甚笃,不忍看顾衍盛被人欺凌,干脆认做义子,带在身边。
可惜两年后项直渊也被削官流放,更是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顾衍盛担心再牵连项家姐弟,某天夜晚,留了书信一封,连身上唯一值钱的墨玉珮都没带走,留给了项宜,只身离去。
项宜和弟弟妹妹醒来时,他早已走远了……
直到两年前,突然有人找上了项家,说了一个地址。
那是一间开在封府的小笔墨铺子。
项寓亲自拿着墨玉珮去了那间小笔墨铺子,终于联系上了离开多年的义兄。
只是顾衍盛却没有透漏自己身在何处,项家姐弟亦没敢多问,这两年来双方靠着开封府的笔墨铺悄悄来往。
但这次,项宁在信中说,他们找人送信过去,那铺子竟关门了。
来往的信路突然断了。
项宜暗暗觉得有些不好。
她这位义兄智勇双全,非是能久居人下之人,一直没有讲明如今的处境,可见处境非比寻常。
眼下突然与他们断了联系,是出了什么事吗?
义兄的事情,项宜不敢妄下定论,只能让弟妹小心留意。
倒是谭建大婚在即,新娘娘家远在京城,嫁妆车马提前出发,不日就到了清崡谭家。
第7章
是日,杨家的嫁妆浩浩荡荡地进了谭家的院子。
整整六十四台满满当当的大红酸枝箱子,在日光下映衬出红亮的光泽。
城里不少人过来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