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廷想到自己初见她的那天,竟然莫名其妙晃了神,不由自嘲地暗暗摇了头。
只是等到进到家中,却看到父亲难得起了身,坐在西面落地玻璃窗下,正同人说话。
见他回了家,父亲叫了他。
“谭廷过来,来认识一下你项叔叔的女儿。”
谭廷看过去,坐在沙发上的女生也转头看了过来。
她深浅刚好的远山黛眉下,眼眸清澈如山间清泉,谭廷禁不住又晃了一下神。
但他旋即收回了神思,听见父亲说她叫项宜,又见项宜站起来跟他打了招呼。
“你好。”
她声音温婉,礼数周道,只是谭廷想到了什么,只跟她点头意思了一下,便不说话了。
他略带不耐地站在那,项宜虽不知他为何如此,却也看懂了他对自己的冷淡。
项宜收回了目光,垂了眼帘。
父亲去世后,项家的家境迅速败落。原本还能维持他们姐弟三人读书生活,但妹妹项宁在学校遭遇了霸凌,弟弟项寓和霸凌者打了起来,寡不敌众被打断了腿。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项宜拿不出足够的医药费,学校却偏袒霸凌者,还要将项寓项宁退学,项宜实在找不到能求助的人,走投无路之际,才拿着父亲从前的信件,找上了谭家的门。
谭朝宽这几年一直居家养病,不知道项家姐弟过得这么难了。
他让项宜别担心,“我已经安排小寓和宁宁去了医院,你一个人回去住不安全,听伯伯的话,就住在我这儿,之前读书的学校也不用去了,从明天开始,你就跟谭廷一起转去他学校读书。”
他说着叫了谭廷,“明天早上,你记得
带着项宜一起过去。”
项宜听见这话,想到刚才谭廷的态度,连忙要说“不用”,话音还没出口,谭廷已经应下了。
“知道了。”
他说完这话,似乎不想再停留这里,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做,很快离开了。
当天,项宜暂时住进了谭家,翌日一早,谭廷果然在等她一起去上学。
他有他自己专属的车和司机,项宜走过去,见他一人独坐后排,脸色略带着冷清地看向另一边的窗外,完全没有与任何人一起坐的意思,项宜懂他的意思,安静地坐去了副驾驶。
他不说话,项宜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打扰他,只默默抱着自己的书包。
等到车子驶进学校,项宜便跟着谭廷一路往里面走。
谭伯伯给她安排的就是谭廷的班级,但谭廷不说话,她也不好问,只见他大步在前,完全没有放缓脚步的意思,项宜就了然地与他默默拉开距离,隔着十米之外安静跟着,一路到了教室里。
教室里没有空位了,唯独谭廷同桌的位置空着,老师说空余课桌暂时没到,让她先坐在那个位置上。
“坐这里的李程允同学,最近家中有事没来上课,你就先坐这吧。”
占别人的位置让项宜有点不大自在,但也没有别的空位了,她只好坐了下来。
女生安安静静,既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更没有触碰到谭廷分毫,只是坐到了他的同桌位上而已,但谭廷还是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课一上完,他就起身离开了座位。
他刚一离开,教室里就有了浅浅的议论声,来自各个方向的目光都往项宜身上落了过来。
大家都能看出来项宜是跟这谭廷过来的,但谭廷对她的态度,属实算不上好。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碰了一下谭廷的课桌,课桌上的一只笔咕噜噜滚了起来,然后咣地一声掉下来,落在了项宜脚边。
项宜捡了起来,那是支刚用不久的新钢笔,只是当她看到品牌字样的时候,微顿了一下——那竟是父亲生前最爱用的钢笔品牌。
她不由晃了一下神,拿着那支笔在手里,多看了两眼。
谁想这时,谭廷突然回来了。
项宜瞬间回了神,连忙要他的笔还给
他,然而刚伸出手,就听到了他低而冷的嗓音。
“想要你就直接拿走。”
他甚至都没多看一眼那支笔,也没有看她。
项宜浑身僵了一僵,又顿时只觉整张脸都胀热了起来。
她怔怔看着旁边的男生。
她虽然有求于谭家,但还不至于像个小偷一样,随便拿人家的东西!
项宜直接将笔放回到了他的课桌上。
她的动作不似之前那般轻,钢笔被放在桌面上的时候,发出了咚的一声响。
谭廷微顿,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恰好在这时,有教工搬来了一张崭新的课桌放到了教室的最后面。
谭廷只见女生仿佛是连犹豫都没犹豫,拿起她水洗的发白的书包,直接去了教室最后面的座位。
她的个头不算高,坐到最后面,几乎就被教室里的同学挡了个干净。
谭廷微顿,但也没说什么。
……
放学后,郑吉照常来接了谭廷,当然也要接项宜一起回去。
谭廷对此没什么可说的,学校和谭家之间确实离得远了些。
但他却见项宜走过来没有上车,只在车边跟郑吉客气地说了几句什么,就走开了。
郑吉似乎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其他表示,返回了车里。
她的事情谭廷并不想知道。
他不问,郑吉当然不会多说,载着他回了谭家。
不想到了第二天早上,谭廷从起床后到离开家门,都没有看到项宜,等他坐到自己的车上,也没有看见项宜过来。
他皱眉,郑吉却直接开动了车。
他不禁问了一句。
“她不是还没来?”
郑吉眨了一下眼睛,不知道自家少爷和那位项小姐是何等情况,只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一下。
“项小姐今天很早就走了,她说以后不用等她上下学,所以我还跟以前一样,只送您一个人。”
谭廷眉头又压了压,不懂她是要做什但他绝不会多问她的事,跟郑吉点了头。
接下来的日子,果如她自己说得那样,她再没坐过他的车。
在谭家别墅里,谭廷几乎见不到她,而到了学校里面,如果不是偶尔有老师提问到她,谭廷甚至忘了自己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
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读同一所学校,在同一个班级,可她在他眼前好像隐了身,不会出现,更不会打扰到他分毫。
还是那天篮球课,他失手将篮球扔出了场外,不巧砸到了路边的她。
女生原本就纤瘦单薄,被球正中她纤细肩膀的瞬间,连着向后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在地上。
而篮球则在她纯白的衬衣上,落下了个明晰的脏印。
谭廷愣了一下,正要过去询问她有没有受伤,可她却在抬头见到他的一瞬间,神色顿时绷起些许,接着她转了身,进到了路边郁郁葱葱的林间道里。
谭廷快步过去,她已消失在了树丛间。
那天放学的时候,谭廷试着等了她一会,可根本没等到她的一片影子。
他让郑吉找人问了一句,才听说她早就从侧边小门,步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