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廷揉了揉头额角。
那天他说的那句“想要你就直接拿走,是不是太重了点?”
谭廷暗暗摇头,但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发现前面的路段出现了严重的交通事故,郑吉看了下路,犹豫着询问了他,要不要再走
一下之前那条咖啡馆所在的道路,不然只能从很远的地方绕路了。
之前的事,谭廷早没那么在意了。
郑吉又驱车走回到了那段路上,路过咖啡店的时候,谭廷莫名向咖啡店外看了一眼。
项宜没再出现在咖啡店外了,他却看见有顾客很抱歉地找到了店长,说自己的小孩不懂事,前些天在咖啡店里捡到蓝牙耳机盒子,觉得好玩好看就带回自己家去了,她昨天给孩子洗衣服时才发现。
店长接过蓝牙耳机的时候愣住了,店员则禁不住呀了一声。
“原来真不是那个姓项的女孩偷的,误会了啊.....”
车子只在咖啡店门前微停了一下就驶离了,带起来的风旋动了路边的落叶。
店长和店员又说了什么谭廷听不见了,他只是愕然,怔了半晌。
他回到家就下意识寻找了一下女孩,但她根本还没回到家,谭廷也完全不知道,她每天都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程允打电话找了他,说从他家附近路过,叫他出去一起吃点东西。
谭廷本不想去,挨不过李程允啰嗦就去了,只是他吃完饭回来的时候,突然在路边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
她骑着一辆破旧到回收站都未必会要的自行车,在上坡的道路上行了没多远就骑不动了,只能下来费力推行,热得领口都湿透了。
所以,她上下学从没坐过他的车,其实是这样每天骑自行车来回?
可是学校和谭家,距离那么远...
谭廷讶然。
他只见她白色的衬衣上还有那个他砸下的球印,而她那一侧的肩膀好像使不上力,走几步就停下来低头揉一揉,然后再继续向上。
谭廷不由地站了起来,李程允被他吓了一跳,但他还没等李程允开口询问,就快步离开了西图澜娅餐厅。
只是等他让郑吉开车追上去的时候,她已推着她的破旧自行车上到了坡顶,提前消失在了谭廷的视线里。
天色早就黑透了,郊野的路边行人稀少。
谭廷让郑吉往谭家的方向开去,但一路行至家门口都没看到女生的影子。
直到谭廷回家十分钟后,才看到她步行到了谭家别墅外。
她那辆自行车完全没有出现在格格不入的谭家别墅里,而她也在进门之前,把白衬衣上的球印掸了又掸,直到脏印看不太出来了,才进了门。
谭廷从二楼看着她进门,想了想,下楼去了西图澜娅餐厅。
他想她这么晚才回到家,肯定要换了衣服来吃饭的,那他就可以趁机跟她说几句什么了,虽然他也不知道,到底自己要说什么。
不想他刚到西图澜娅餐厅,项宜就直接背着书包过来了。
但她并没到餐桌上来,反而进到了厨房里,从厨房阿姨手里接过一个简单的三明治,然后十分客气地道了谢,转身就要离开。
她一转身,看到了餐桌旁的他。
谭廷正想着如何跟她打个招呼,可她却跟下午被他的球砸到时一样,在见到他的下一秒,就迅速转身,快步走开了。
谭廷连打招呼的话都没说出口。
他怔怔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半晌,不禁问了厨房阿姨。
“她......就只吃一个三明治吗?”
阿姨点头说是。
“项小姐每天都吃的很少,而且每次都
特别客气,要不是老爷让她在家吃饭,项小姐估计都不会来厨房了。”
谭廷陷入了沉默之中。
……
早上他提前起床下了楼,心里暗暗猜测可能又不在西图澜娅餐厅吃饭,于是把等待地点干脆改到了门口。
他刚坐下,就听见楼梯间有了动静,而她果然没再西图澜娅餐厅吃饭,竟然只从阿姨手里拿了一颗水煮蛋,就背起书包走了过来。
她约莫没想到他就在门边,一眼看了过来,又立刻低下了头去。
如果不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谭廷猜
她肯定又要在他眼中瞬间消失……
谭廷暗暗苦笑了一下。
不等她再次跑开,起身走了过去。
“今天预报有雨,你......和我一起坐车吧?
这话一出,她好像吓到了一样,清澈如山泉的眼眸里露出惊讶和不解来。
谭廷不免尴尬,可之前确实是自己误会了她,不管是态度和言语都毫无善意,所以尴尬也是他咎由自取。
谭廷在她的眼神里,清了一下嗓子,刚要再说句什么,她开了口。
“多谢,但是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好。
说完,她直接出了门去。
外面的晨风已经夹杂了细细的雨丝,她走的匆忙,连伞都没拿就闯进了细雨里。
谭廷连忙拿着伞追了上去。
没想到她走的极快,似乎是察觉他跟在后面,近乎小跑着出了大门。
项宜的自行车实在破旧,停在谭家也会引人误会,于是远远地停在谭家外面。
今天谭大少爷的反常实在令她意外,但她这会跑出来谭家的大门,他应该不会追上来了。
项宜穿梭在小路上,很快到了自己停自行车的地方。
然而天气真的被谭廷说中了,风里细细的雨丝紧了起来,不等项宜把车锁打开,雨滴紧锣密鼓地落了下来。
项宜匆忙地要撑起伞,却想起出门时走的匆忙,她根本就没带伞。
雨水把她的额前的碎发打湿成缕,项宜紧贴着墙边希望雨能停下来,可雨越下越大了。
可下雨天骑自行车去学校更慢,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看着天上的雨,沉下一口气,把心一横,推了车子就要闯入雨幕里。
可刚到小道转弯处,竟被人一把拦了下来。
“项宜!”
男生撑着一把阔大的黑伞,骤然出现在她面前,他把伞向她倾斜了过来,雨咚咚地打在伞顶上,奏响在两人之间。
项宜吃惊看去,看见男生也似乎有些着急。
“雨太大了,这样骑车不安全,你跟我坐车。”
雨水似乎洗掉了他之前的态度,但项宜这会借坐他的车,等到下午不下雨了,难道要走回来,或者再坐他的车回来吗?
虽然他态度不像之前那样,可项宜原本就是借住在他家,已经造成很多麻烦了,并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了。
她说没事,“我会注意安全的,谢谢你”
她似乎真的没有要再坐回到他车里的意思,谭廷只看着她跟着自己道谢,跟自己点头,然后推起车子就要骑进雨中。
雨水从她额前的碎发上滑落下来,从额头滑到了眉心中间,就悬在了那里,晶莹剔透地映着她眼中清澈又坚毅的光亮。
谭廷看住。
他从没见过有什么人,会像她一样。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再不说点有用的,她就真的要走了。
谭廷一步上前,将整个伞都移到了她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