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着大哥过不了太多日子就要离开了,到时候谭蓉还能追着他去不成?
最多伤心两日罢了。
说到底,其实也没什么大碍。
项宜不再管这些事情,而那位锦衣卫的陈五爷,在宁南一带好一番搜捕,却始终都没有找到要找的人。
日子已悄然到了初五。
杨蓁因着没有回门,也没有初二走娘家,无处可去的她竟认真给谭家做了几天衣裳,借着针线房的帮衬,初四这日就做好了。
初五迎财神,谭建便把杨蓁给他做的这身大红色的锦袍,穿在了身上。
得益于针线房的襄助,谭建穿着还真就十分合身,看杨蓁的眼神越发亮了起来。
赵氏对这位行伍出身的儿媳,是没什么太多指望的,不过也觉得嫁了人的姑娘怎么也该懂得做身衣裳,当下见她还真能攒出一身衣裳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反正她不是正经婆婆,只要杨蓁不给她找事,她只想养在秋照苑里,随他们去。
谭蓉忙着练琴,捞不着去田庄,便让仆从把盛先生的琴谱送来给她,一字一字认真抄写,并无闲心出门。
杨蓁做的新衣不能没人看见,就拉着谭建到了正院。
当然,谭建还是要选他的大哥不在正院的时候去。
项宜让两人进屋吃点心,但两人可不是为了吃点心而来的,杨蓁拿了剑出来,让谭建穿着新衣裳,同她一起舞剑。
谭建有些害羞。但项宜平白多了个观赏性的景致,颇有兴致,笑着鼓励了他几句。
谭建一想,反正大哥也不在,大嫂又不是外人,就接过了杨蓁的剑。
两人平日在夏英轩没少练。项宜见谭建文章没怎么长进,剑倒是舞得不错,暗暗好笑。
得亏没被那位大爷瞧见。
不想她思绪刚落,下一息,那位大爷竟然回了院子。
谭廷一眼就看见了自己不成器的弟弟——
那不成器的弟弟,不去给他上交时文,竟然穿的花枝招展,跑到他的院子里舞剑来了!
男人眼睛都瞪大了。
而谭建一招转过,一转头也看到了他大哥,还看到了大哥瞪大的双眼。
谭建吓得脚下一顿。
可惜杨蓁丝毫未察觉,正舞剑舞到兴处,按照原本的动作把剑向前一送。
谭建本是要顺势避开她送来的剑尖,可他已经被突然出现在门前的大哥,给吓傻了,竟然站着定在那里未动。
杨蓁眼见着要刺到了他身上,“哎呀”一声急急控剑向一旁偏去。
可到底是紧急偏过去的,虽然没伤着谭建,却把他身上那大红色的新衣腋下,一下戳了个大洞。
谭建堪堪回神,才发现好好的衣裳,瞬间破了个洞。
里间的棉絮子都掉了出来。
他傻着眼看着破衣裳和破棉絮,抬头看自家娘子脸色都铁青了,可一回头又是大哥不善的眼神。
谭建头晕目眩,听见自己娘子气坏了的声音,“你在想什么?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给你做好的新衣?!”
下一息,大哥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不成器的东西,还不滚回去!”
“娘子……大哥……”
谭建惊得小心肝乱颤了,求助地看向项宜。
“大嫂……”
他一副可怜见的样子,项宜连忙轻声安慰他,“没事没事,快回去吧。”
谭建简直是捂着头跑的,杨蓁也跟在他后面气呼呼地去了。
两个冤家就这么跑走了。
方才的冤家路窄的情形还在脸前,项宜一直努力绷着嘴角,不想让自己笑出声。
只是当她抬头,看见那位刚板着脸训斥完自己弟弟的谭家大爷,脸上的怒气一顿,下一息轻咳着止不住笑了一声。
他一笑,院中的小丫鬟们早就憋不住了,都捂了肚子笑了起来。
项宜这下也绷不下去了,笑弯了一双眼睛。
谭廷又气又笑,又念叨了两句“不中用的东西”,一转头看到了他的妻子脸上。
她垂着头笑着,雪白的贝齿露了出来,脸庞还有个淡淡的酒窝,那酒窝里好似盛了酒,是那种清甜又可口的酒、令人微醺的酒……
谭廷一下就看住了,心口砰砰砰地快跳了三下。
而她手里的帕子落了下来,她弯腰去拾,白皙的脖颈在毛绒绒的领间露了出来。
谭廷蓦然想起一桩事。
今日,是初五吧……
凤岭陈氏旁枝聚集的坊间。
陈馥有在这一带不眠不休地搜捕了许多天,都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人。
唯独谭家前些日子来的一个打虎英雄有些可疑。
他让人问了问是否符合画像,倒并不相像。
陈馥有还是想亲自去看看,那谭家收留的打虎英雄的,但那到底是谭家的地盘,并不能贸然前去。
偏谭家又没有任何关于那人的消息。
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回想彼时谭氏宗子谭廷的态度,难道没有给他相帮的意思?
他一下子觉得棘手起来。
如果没有清崡谭氏的帮衬,甚至谭氏族人还有意无意地回避此事,那么他怎么都不能找到人了。
而太子的接应就快到了。
陈馥有着急起来,觉得自己无论如何,还是要想个办法,让那位谭家宗子谭廷,站到他这边来。
第31章
锦衣卫的陈五爷,惆怅于谭家态度不明,无人帮衬的事情。
而此地接待这位宗家五爷的旁枝主事人陈余谋,也看出了几分。
他拦了小厮端的茶,亲自端了去了陈馥有的书房。
“这茶甚香,五爷喝了舒舒心。”
陈馥有摆手,“舒心有什么用?捉不到人,我回去没法交差。”
他说着,便嘀咕了一句,“谭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陈余谋可就等着他这一句了。
“就是,这清崡谭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旁的世家都在各地屯田,他们谭家倒好,自己不屯也就算了,还不许旁人屯,联合了这附近的州县衙门,不许低价易田……怪不得谭家越来越不行!”
陈余谋见着今年屯田极其划算,把前些年就看好的那些庶族百姓的良田,趁机买了过来,还有些顽固的,似那柳阳庄的人不肯低价卖,他少不得要使些手段。
谁曾想,眼看着良田就要到手了,谭家突然冒了出来,让那些村民租地给谭家,预支给村民过冬的银钱。
陈余谋的计划一下就落空了,这还不算完,他还准备了好些钱买其他的地,谁想竟等到了官府衙门不许低价交易田亩的消息。
这背后,全是清崡谭氏的主张,是那位谭家宗子的意思。
他就不明白了,谭氏到底是世族,还是那些破落庶族贱民?!
陈余谋心里有气瘪了好些日子了,只是听说宗家的五爷一来就去找谭家帮忙,他若是那时说谭家的不好,岂不是自找不痛快?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忍不住进言,“五爷何不寻他们陈氏自己的宗家,将那清崡谭氏打压下去,然后插手清崡的各项事宜,找人也好、屯田也罢,不都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