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别冬长舒一口气,一边起身逃离“自习室”一边感恩戴德:“谢谢舅妈!舅妈万岁!”
陈染音被逗笑了:“你少拍马屁!”
顾别冬都已经走进厨房了,听到这话后,又立即将身体后仰,探了颗脑袋出来:“我没拍马屁,我真心实意的!”
陈染音懒得陪他插科打诨,问了句:“你舅什么时候回来?”
顾别冬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我也不知道,他走之前没说。”
“哦……”陈染音还以为他是去执行什么突发性任务了,心情突然有些低落,既担心他的安全,又失落于接下来又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他了,不过,这就是他的工作呀,她既然想和他在一起,就必须习惯这种生活。
他去守护大家,那她就替他守护好小家吧,当他最牢靠的后盾。
她从桌子上拿起了手机,问了顾别冬一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个外卖。”她也想亲自下厨,从而表达自己想成为他的好舅妈的诚意,但她是真的不会做饭。
“我都行。”顾别冬端着两杯橙汁从厨房里面走出来了,回到小餐厅,把其中一杯放到了陈染音面前,毕恭毕敬地说,“您这一下午辛苦了。”
陈染音:“……”你们309的人说话都这么官方么?
她哭笑不得地说了句:“这位同学,你不用这么客气。”
顾别冬坐回了凳子上:“我替我舅客气,替我舅招待您。”
陈染音哼了一声:“你舅要是对我这么客气,我还不高兴呢。”她就想让顾祈舟对她不客气一些。
顾别冬想了想,觉得自己有必要在陈老师面前为舅舅美言几句:“您不要多想,我舅肯定是喜欢您的,心里有您,但他就是嘴硬,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包涵一下。”他又说,“您对我这么好,我舅肯定能感觉到,放心吧,他绝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我也不是,您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
陈染音怔了一下,感觉这孩子今天有点儿奇怪,好像格外的,讨好她。
她随意一笑,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今天怎么了?小嘴像是抹了蜜一样甜。”
顾别冬信誓旦旦地保证:“都是真心话!真心觉得您好!觉得您和我舅般配!”
三句话不离拉郎配。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陈染音斟酌了一番措辞,开始套话:“瞎说,你小小年纪哪懂什么般配不般配?”
“我怎么不懂?我最懂了!”顾别冬斩钉截铁地说,“咱们是自己人,你们俩就是配!其他人都不能当我舅妈!”
陈染音笑了:“为什么呀?我就这么好?”
少年忽然沉默了,微微垂着眼皮,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嗓音低低地说:“别人不会懂我和我舅,只有你懂……你不会嫌弃我们,不会嫌弃我。”
陈染音的眼眶猛然一酸,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位少年今天为何为如此反常了:恢复记忆后,他丧失了安全感。他没有父母,舅舅是唯一的至亲,所以,他害怕舅舅会离开他,害怕舅舅有了新家庭后会抛弃他,于是,他把她当成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因为她是他现今为止唯一可以确认的、不会嫌弃他的舅妈人选,所以,他开始卑微地去讨好她、拉拢她,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巩固自己的家庭,维护自己的安全感。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天生早熟、天生圆滑的孩子?只有天生不幸的孩子罢了……谁都不想变得早熟、变得圆滑、变得敏感,但是,生活不允许,命运不允许。
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霸顾别冬,竟然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谨小慎微的孩子了。她心疼的要命,眼眶渐湿。
长叹一口气,陈染音抬起了手臂,轻轻地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认真而又温柔地对他说:“不要多想,你舅舅绝对不会嫌弃你,也绝对不会抛弃你。”
顾别冬忽然红了眼眶:“可我觉得我不是一个好孩子,我总给他添麻烦……”他的嗓音渐渐呜咽,“现在改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了。”
“你不用改,继续做自己就好。”陈染音语气笃定地回答,“他是你的舅舅,他不会觉得你是麻烦,你眼中的麻烦,对他来说都是心甘情愿。”
顾别冬有些被安慰到了,却又有些不相信:“真的么?”
陈染音点头:“当然是真的,你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你担心会失去他,他也担心会失去你,你们是相依为命的血缘至亲,谁都不能没有对方。”想了想,她又说,“你迟早会长大,会成家立业,会离家远去,到时候,他一定会比你更难过。还有,你是他姐姐唯一的孩子,他为你付出的不仅有舅舅对外甥的喜爱,还有弟弟对姐姐和姐夫的思念,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抛弃你。”
其实这些道理是很浅显的,但有时候,人一旦陷入了负面情绪中,很难把思绪捋清楚,所以大部分人遇到事情的时候都需要他人来开导,不然自己一个人真的会想不开。
顾别冬倒也是个听劝的孩子,反复琢磨着陈染音的话,感觉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忐忑不安的情绪终于缓解了一些,但,还是很关心一个问题:“那你愿意当我舅妈么?”
反正,在他看来,现今为止,这个世界上除了猎鹰,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陈染音无奈叹息:“那得看你舅愿不愿意了。”
顾别冬立即替自己舅舅保证:“他肯定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