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人山人海,尤其是门口这一块,挤满了等候座位的食客,顾别冬走进饭店后,努力地在人群中搜索陈染音的身影,锁定目标后,如一条灵活的鱼似的从人缝里钻了过去,凑到了她身边,笑嘻嘻地喊了声:“陈老师!”
陈染音很是意外:“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顾别冬打量着陈染音的脸色,试探着说,“我舅把我送到了学校门口,我们刚才还在车里看到你了。”
看到我又怎么样?
看到我也没下车找我啊。
他还是不理我……
陈染音又开始委屈了,却没表露出来,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问了他一句:“吃午饭了了么?”
顾别冬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回答:“没呢。”想了想,又说:“其实我舅那人就是拧巴,特别拧巴,他还是挺在乎你的,每次来学校接我或者送我的时候都会躲在车里偷偷看你。”
陈染音的眼眶又酸了,更委屈了,心想:光偷看我有什么用?怎么不光明正大地来见我呢?怎么不给我发消息呢?明明喜欢我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故意让我伤心难受?
玩弄我的感情!
不在乎我的感受!
只会让伤我的心!
她咬紧了牙关,强忍着想哭的冲动,面无表情、不容置疑地回了句:“以后除了学校的事情之外别再和我提你舅了,我们俩没可能了。”说完,又没好气地补充了一句:“你舅说得。”
顾别冬:“……”
他听出来了陈老师是在赌气,但是,这事儿,他哄不好啊!
除非他舅亲自出马哄,解铃还须系铃人。
但他舅那人……哎,真不让人省心!
说话间,前面有俩学生吃完饭走了,空出来了一张两人台,陈染音带着顾别冬走了过去。
桌子上印着二维码,可以扫码下单,但服务员还是拿着记菜本走了过来,因为来这里吃饭的大部分都是学生,没手机,没法扫码。
陈染音也懒得扫码了,先问了问顾别冬想吃什么。可是顾别冬一点也不饿,但又要装作没吃过饭的样子,不然显得自己实在是太刻意了,只好点了一份小份米线。
陈染音看了他一眼:“你吃得饱么?”
顾别冬:“我早上吃多了,不太饿。”
“那行吧。”陈染音想着等会儿走的时候再给他买个馅饼回去,免得他下午上课的时候饿,同时对服务员说,“我要一份麻辣烫,加方便面。”
先结账服务员才能去后厨下单,陈染音直接替顾别冬把米线的钱结了,弄得顾别冬怪不好意思的:“我让我舅把钱还给你。”其实他兜里有钱,当场就能还,但他必须要给他们俩制造聊天的机会!
他甚至还在心里想:实在不行的话,再去找九班的赵煦鹏打一架,反正他早就受不了赵煦鹏一天到晚的故意挑衅了,打一架也无所谓,还能被请家长,或者被家访——遥想本学期开始后的第一次家访……哎,舅舅舅妈本无缘,全靠我违规乱纪。
陈染音却说:“不用,这顿我请你了,最近表现不错,奖励你的。”
顾别冬坚持要还钱:“不不不,不行,那多不好意思啊!我让我舅还你!”
陈染音一眼就能看穿他心里的小九九,挺无奈的,但内心深处,还是难以克制地泛起了一点点希望:也不是彻底老死不相往来了,还是有继续接触的机会的。
说句没出息的话,她还是、放不下他……
饭店里面虽然人多,但菜上得倒是快,陈染音早就饿了,麻辣烫一上桌她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顾别冬是一点也不饿,甚至撑得有点想吐,一口都吃不下去了,索然无味地拿着筷子挑拨着碗里的米线。
陈染音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吃啊?”她正对着饭店的大门而坐,抬头说话的时候,刚好看到三个身穿黑色外套的男人走进了饭店,一个身材高壮,一个身材中等,还有一个染着黄毛的瘦高个儿,看起来比另外俩人年轻许多。
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袋子。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半了,第一批来到店里的学生已经吃完了午饭,正断断续续的离开,店里面的人流量比之她刚来的时候少了不少,虽然依旧是座无虚席,但已经没有人站在门口排队了。
那三个男人走进店里面后,最年轻的黄毛站在了店门口;身材高壮的那个无视了给服务员的询问,径直朝着店里面走,走到中部停了下来;身材中等的那个则直接朝着后厨走了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三人同时将手伸进了黑色手提袋子里。
陈染音亲眼看到那个站在门口的黄毛从袋子里拿出来了一把黑色手枪,先是一愣,第一反应:他拿的是玩具吧?
黄毛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疯癫的笑容,举起了手枪,枪口朝上,扣动了扳机。
“砰砰”两声巨响,天花板被打穿了两个洞,紧接着,惊恐的尖叫声四起。华明饭店内瞬间乱成了一团。
陈染音惊恐万状,脑中一片空白,求生欲驱使着肌肉行为,她立即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即去扯坐在她对面的顾别冬。
顾别冬也被吓懵了,吓到不敢乱动,还是陈染音把他从座位上拉了下来。
枪声响后,店里面的所有人几乎都在同一时刻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包括正在上菜的服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