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语气严肃,秦可以为是在说教她,规规矩矩的应下,如今才想明白,大表哥那不是说教,是关心。
6.
求婚圣旨到的时候,秦可还如同在梦中。
她昏迷之后醒来,便更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太子备了厚礼上门赔罪道歉,多次在后院令人传话,她无法拒绝,又无人可倾诉。
三舅母似乎很不喜她,在她醒后还旁敲侧击过不许她私下与三表哥四表哥见面。原本有表姐与她能说上两句话,这阵子也甚少来海棠苑了。
她不知道的是,谢澜伊只是因为学业繁重,又因考学在即,一时没顾得上。
周培每日都派人来传话,多是些花言巧语。
秦可原本也是不信的。
但又总是想起老嬷嬷的话,她在谢家总是给大家添麻烦,上回表姐也因为替她出头,冲撞了玉公主,不知有没有收到大舅母的责怪。
她不懂男女情爱,只记得嬷嬷说,若有机会嫁人嫁出去,便也算是有一个家。
这个世界上怕是无人敢娶她了。
更是无人敢抗旨。
秦可最后接了旨,那日下着大雨,她本就什么都看不见,自然也没看到冒雨赶回来的谢曜,在门口愤怒又痛心的眼神。
7.
情势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秦可不懂朝中之事,只知道这婚事准备的极其匆忙。
皇后原本是不答应的,可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就松了口,圣旨以下,木已成舟。
而谢家也忽然变得安静起来,好像人人都在忙着什么事情,却没有人告诉她。
出嫁前夕,二舅母总算来看了她一眼。
秦可已经不太记得二舅母说了什么,只记得她一直在叹气。
先是说她傻,后又感叹时运不济。但秦可并不太懂二舅母的意思,只知道二舅母给她留下了一个小木盒,说是她的嫁妆。
那个小木盒,秦可最终也没有打开过。
8.
出嫁那日,谢家没有多少人来送。
她全然不知谢家最近发生的所有事。
太子妃出嫁与旁人不同,不需要太子接亲,一顶轿子,走一个过场,便直接将人送进东宫就是。
在门口时,秦可回头,视线里依然一片漆黑。
看不到任何人。
像晦暗的过去,像黑暗的未来。
她其实根本不奢求什么太子妃之位,母亲走得早,很少有人会告诉她男女之事,她只知道,嫁了人,就是女子的终点。
是她应该去做的事情。
反正她什么也看不见,住在哪里都对她一样。
只是没想到的是,她刚刚进东宫,周玉儿又来找她的事了。
在躲周玉儿的过程中,她误打误撞进了不知道是哪里的一处屋子。
听到了周培和属下说话的声音。
大多数的她听不太懂。
唯有一句记忆犹新。
“瞎子好哄。”
秦可的心像忽然被刺了一下。
接着,又听到了什么放火、调兵,她捂住了嘴。
“记着,谢子珩若是不自量力想来抢人,格杀勿论。”
“那是自然,我第一次就发现谢子珩待他这个表妹不同,可惜了,那瞎子看不见他眼中的深情,真好骗。”
“待我解决了谢家再去管她,一个瞎子,能翻起什么风浪?”
秦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那间屋子,她只觉得胸口如翻涌一般的想吐。
待她行到东宫门口,已经是摔破了膝盖,磕破了头。
官兵不允许她出去,耳边似乎传来了刀剑相接的声音。
“谢家谋反!!!杀无赦!!!”
秦可最后一丝信念,在这句话中成了泡沫。
她突然明白自己疯一般的往出跑是想去哪里。
回家。
回谢家。
原来,她早就有家了。
皇城如铁桶一般。
她根本出不去。
周玉儿寻到了她,气的双眼通红,一直在骂她是她害死了谢洵,害死了谢家。
显然,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也是方才才知道自己兄长的阴谋。
二表哥……?
被她害死了?
秦可依着城墙,吐了一口血。
血气上涌,她的眼前忽然浮现了一片红。
她跌跌撞撞的跑到城墙之上,拼了命的想喊些什么,那声音被风吹散,她自己什么也听不见。
什么也做不了。
是她害得……
都是她的错……
她爬上城墙高楼,风声在耳边呼啸。
忽然,视线中的红一片片的扩大,她发现,自己的眼睛似乎能瞧见什么了。
“谢子珩!来人是谢子珩!”
有官兵在喊。
“他怎么会冲进来的!快!快去禀报殿下!”
谢子珩……
大表哥?
秦可的所有眼神忽然都聚焦到了远处的一个身影。
那身影从永巷奔跑上前,孤身一人,似乎全然看不见两边的官兵和刀剑。
秦可看见了。
那就是大表哥。
她忽然想喊一句大表哥,但她喊不出来,羞愧和后悔让她无颜面对谢曜,大表哥是来做什么的呢?救她吗?
不要在往前了。
你应该往出去。
周培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她就是那个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