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司柠第一次见季明臣写毛笔字。
男人周正的气质天生自带书卷气，这样静静地写，便足可以构成一幅水墨画。
司柠靠在门边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直到季明臣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她才说：“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我很烦？事事都要你照顾着，还总是想起来一出是一出。”
当时就是她不过随口一句“要是你写请柬，字肯定最好看”，季明臣就要像现在这样不停地写。
听到这话，季明臣将笔放在笔托上，说：“如果这点小事你都不要求我，那我觉得我这个做丈夫的该好好反思一下是不是不够格娶到你？”
司柠莞尔一笑：“你是不是看过什么情商类的书啊？又或者是那种专门教人怎么说话的工具书，不然怎么说的这么动听呢？”
“你觉得动听？”
“很动听。”
季明臣伸手，司柠过去，坐在了季明臣腿上。
抱着他脖子，司柠说：“我之前说的什么无聊，还有老夫老妻啊，都是瞎说的。”
季明臣拍拍司柠的背，告诉她：“无聊也是正常的，但要和我说。生活是我们自己的，我们也要想办法让它快乐起来才对。”
“和你在一起我就快乐啊。”司柠说，“你不是吗？”
“我是。”
两人相视一笑。
对司柠而言，越是和季明臣在一起，她越是觉得她对他的感情是奇妙的，也是爱久弥新的。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是偏向老夫老妻，那这个“老”字，只是默契，不是消磨掉的激情和新鲜感。
很多事情，他不需要说，她也不需要说，就懂。
就好像他再忙，都会为她热一杯牛奶，而她从不会说你那么辛苦，不要了，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喝掉牛奶，他心里就是满足的。
也好像她知道他加班，就从不会叫外卖，要么自己动手下厨，要么回程家，因为她知道，在他抽不开身时，她更要照顾好自己，这样他才放心，可以专心工作。
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也敌得过时间。
季明臣摩挲着司柠的脸。
之后，握住她的手，让她拿着笔，教她怎么写他们的名字。
说来不可思议。
司柠写自己的名字可“拗手”了，哪怕季明臣板着她，她都写的很难看。
但写“季明臣”三个字却又好似不用教，很自然就写的和季明臣本人写的有七八分像。
司柠叫季明臣夸她厉害。
季明臣说她最厉害，还说：“柠柠，婚礼是一定要办的。”
“我等这天好久了，我要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
第61章 礼物
◎“你要升级当爸爸了。”◎
婚礼前一晚。
司柠邀请她的四位伴娘, 陈幼清、孟镜、梁雯雯、段晓楠到程家开睡衣party。
张阿姨特意准备了各种零食甜品，程蔓和赵书衡也体贴地说晚些回家，让她们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唯一不识趣的就是程航。
他被陈幼清认定是男方派来的“奸细”, 想要“策反”孟镜。
孟镜为表对学妹的忠心，当场拉黑程航所有联系方式, 说是要等明天男方过了她们伴娘团这关才解除。
孟镜的“大义灭亲”气得程航差点成为史上第一嘴歪伴郎。
打发走程奸细, 五个女生继续凑在一起说私房话。
她们现在读书的读书, 工作的工作, 有一位还结了婚，生活都发生了重大改变。
可贵的是, 曾经的友谊都没有变质。
陈幼清现在是签约的撰稿人, 粉丝破百万, 用她的话讲，她要打进娱乐圈，以后做最野的追星女孩；
孟镜即将完成博士学业, 正式进入北城的三甲医院工作；
段晓楠还在读研，和夏霖感情稳定, 梁雯雯则是最先体会到医生这个职业到底是什么的人，上学那时的誓言不再仅仅只是誓言, 她说她要救死扶伤, 发光发热。
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而司柠的目标就是要过好当下，季明臣告诉她这是最难的。
但没关系, 他会陪着她一起努力实现。
*
夜深，司柠敷完面膜准备睡觉时, 程蔓敲了她的房门。
程蔓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的梳子, 说这是老一辈的传统, 当年她出嫁的前一晚, 司柠外婆也给她梳过。
不过——
“虽然我梳了，还是和你爸爸分开了。”程蔓说，“但这个祝福，我是要给你的。”
“一梳举案齐眉，二梳儿孙满堂，三梳……”
司柠坐在镜前，看着程蔓一遍遍将她的头发一梳到底。
岁月到底是在程蔓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在司柠印象里，过去的程蔓是一丝不苟的女精英，讲究端庄，事事要求严格，强势到不近人情。
而现在，她眼角的皱纹深了，脾气柔了，性格越来越慢。
司柠又想到昨天去酒店见司向远。
得知她举办婚礼，司向远特意回国送上祝福。
司向远也老了。
哪怕艺术气质还在，那双眼睛也是一看便经历过沧桑，不复年轻时的光彩。
父母都会老，做儿女的也会。
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一代代地循环往复。
曾经不经意的一个回眸或注视，无意中定格在记忆里，等到某个时刻再让你重现一遍，方知个中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