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程航说,“那儿太黑,你就站这儿,我过去。”
程航走到相对僻静的地方,但还能看到车子那边。
见孟镜也掏出手机,他低头划了接通。
正在哭泣的女声立刻传进来:“程航,我真的后悔了。”
“……”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不想失去你。”
“……”
孟镜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毛病。
只是无意看到程航瞥见来电显时表露出一丝不耐烦,下意识把余光往那边投。
男人站在街灯下,高大修长的身姿被拉的更长。
他皮肤不是那种冷白的,而是健康的小麦色,不笑的时候有几分高冷学长的架势,但只要说说话,或者动起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肆意潇洒。
虽然年纪早已经不是少年,他也仍保持着少年气。
就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不刺眼,却足以穿过风,光芒万丈。
孟镜不觉一笑。
记忆也被拉回到小时候……
*
“女孩就是赔钱货,生你有什么用!”
一大早,孟镜因为不小心打翻堂哥的鸡蛋,被奶奶站在院子里数落。
孟镜妈妈麻木地做着家务,听到也当没听到。
奶奶说累了,见宝贝孙子出来,又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嘴脸,说是家里炸了小黄鱼做早点,叫他快洗漱,准备吃早餐。
再瞅见孟镜,厉声说:“还不去拿碗筷!”
孟镜看了眼妈妈,乖乖干活儿。
孟镜老家是个南方小城。
因为爷爷敢打拼,早年携家带口来到海城,才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留有一席之地,勉强度日。
爷爷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女儿很小的时候过继给别人,剩下的两个儿子里,弟弟孟灏是孟镜的爸爸。
孟灏因为做工遇到意外,在去年去世了。
孟镜和妈妈杨念珍便住回家里,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孟镜的爷爷奶奶最是重男轻女,加之杨念珍没有正式工作,只会刺绣,大多时候都是靠做些零工挣点儿钱。
一大家子靠孟镜的大伯父孟澎养着,母女两人在这个家里没有一点儿权力。
用奶奶的话说,没赶她们出去就该感恩戴德。
孟镜成熟的早。
她知道妈妈的忍气吞声无非是为了活着,给她们母女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所以她从来不哭不闹,有活儿多干,尽可能显得自己有用一些。
小时候的孟镜像个假小子。
别家孩子都是六岁上学,她拖到七岁,在杨念珍的一再哀求下,才被允许上学。
上学是孟镜最快乐的时候。
她每天会路过一家武馆,时间允许,就看看里面练武的男孩们。
孟镜四岁时,跟着孟灏学过两年武术。
孟灏因为知道自己总是要去外地工作,常说:“小镜要健康,女孩子不能娇气。你要帮着妈妈做家务。”
坦白讲,孟镜那时太小,记不清楚孟灏是否也重男轻女?
但她始终觉得女孩是该要“强”——只有强大了,才不会被欺负。
所以,即便在许多人眼里,武术不适合女孩,她也不以为然,私底下,有时间就自己抻抻筋,锻炼锻炼。
站在栏杆外,孟镜仔细地看师父教徒弟动作。
正看的入神,她听到男生们的嬉笑。
想了想,和武馆隔着的一条街似乎就是一所中学,还是那种很贵的私立中学。
“航哥,下次出去玩带着我呗。”
“就是就是,有福同享嘛!航哥,你不能吃独食。”
“航哥最仗义了!”
孟镜看过去。
一群男生迎面走来,为首的那个站在中间,被众人包围着。
他笑得颇为轻佻,但没有坏男孩的流里流气,只是好像什么事在他这里都能一笑置之罢了。
孟镜羡慕有人可以活得这么潇洒。
她看着这些人一点点走远,少年似乎有分给她一个眼风。
但那眼神,就跟看路边的小猫小狗没什么分别。
*
某天,家里出了件不愉快的事。
孟镜的大伯母因为藏了私房钱,被奶奶发现,在院子里大骂特骂。
骂到后来,孟镜和杨念珍都没幸免,被指着说赔钱货,女人除了生孩子半分用没有。
杨念珍还是麻木地听,但涉及到什么女人只能生孩子、靠男人,她的手就捂住了孟镜的耳朵。
那天,孟镜放学之后又去了武馆,坐在道边发呆。
“小孩儿,琢磨什么呢?”
孟镜抬头,再次看到了那天的少年。
少年穿着校服,但穿的不规矩,外套松松垮垮系在腰间,晃悠着。
“哎呦我去!是个女孩啊?”
少年像是发现什么大事,仔细打量孟镜一番:“上次穿裤子,我还以为你是个小男孩呢。没想到……”
孟镜绷着脸,站起来:“你有事吗?”
“没事啊。”少年说,“就是吧……诶,你怎么光看练武术的?这里面有你喜欢的男孩子?”
孟镜那年才七岁。
小小女孩根本不懂什么喜欢不喜欢,也觉得这个话题很羞耻,不该和她扯上关系。
于是,一下子红着脸,跑走了。
她这举动叫少年觉得更好玩了,挥着手说:“有喜欢的,舅舅给你……不是,哥哥给你牵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