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母怎么都想不到,因为几幅字画,亲戚们会吵得不好开交。
尤其是北城的一位亲戚,算是老师的表弟。
表弟说当年老师在北城任教的时候,都是自己的母亲一手照顾着,如今老师走了,他想留张字画作为纪念。
冠冕堂皇的理由,傻子都能知道背后用意。
师母倒也不计较这些,只是表弟开口要的是老师生前最爱的《寒江冬雪图》。
这幅画,师母是想留下的。
师母提出给别的画,表弟不同意,非要这幅。
电话里也掰扯不清这样的事,孟镜便说她去趟北城,和这位表弟表达一下师母的意思。
临行前晚,孟镜正收拾行李,收到微信。
她没当回事,过了会儿才拿起查看,居然是程航。
程航:[那丫头说你要来北城了?]
孟镜抿抿唇。
看着除了第一次打招呼,再无任何其他话的界面,因为这条消息的出现,她竟有些高兴。
孟镜:[嗯,过去处理一些事情。]
程航那边回复的特别快,几乎是秒回。
程航:[那太好了!之前我就说等你来了北城,我请你吃饭,这下可有机会了!]
这么多字,不可能是刚刚打出来,章鱼哥也没这手速。
那就是说,这是程航早就打好的?他真的想邀请她在北城参观。
孟镜嘴角微扬:[谢谢你还记得,不用这么麻烦。]
程航:[不麻烦!不麻烦!你就等着我给你安排妥当吧!保准你被北城惊艳的说不出话来!]
“……”
他是有多词穷,这也能扯到惊艳?
孟镜笑着摇头,心情大好地继续收拾行李。
另一边,和程航出来喝一杯的裴卓见某傻白甜笑得眉飞色舞的,心下疑惑。
“发.春呢?”裴卓拿脚磕磕桌子,“眼珠子快掉屏幕上了!”
程航盯着那句“好的”,心里就是高兴,锁了屏,说:“干嘛?瞧瞧你用的这些词汇,粗俗不堪。”
“……”
他还好意思说他?从小作文都大白话的人。
“和谁发消息呢?女的吧。”
“你管得着么。”
“来劲儿是吧!”裴卓撂下酒杯,“我告诉你啊,别再叫顾雅若给骗了,你真傻是吗?”
一提“顾雅若”三个字,程航表情沉下来。
喝口酒,他说:“早八百年前就和她说清楚了,可是……”
程航烦躁起来,又给自己斟了杯酒。
裴卓也是服顾雅若,拿人当备胎当的理所当然。
怕不是以为自己天仙下凡,谁都得看她一眼就迷恋上吧?
“你说你当初是不是眼瞎?”裴卓说,“那么多好姑娘对你有意思,你偏偏瞧上这么一个!”
程航没反驳。
过去,他也以为自己是眼瞎。
后来才发现——他是心瞎,脑子也瞎。
*
孟镜到北城那天,司柠和程航一起来接她。
看到程航,孟镜心里又生出亲切感,就觉得面对程航,她不用有任何负担。
这让孟镜觉得很神奇。
三人上了车。
司柠说孟镜这次来,她一定要好好带孟镜玩。
孟镜摇头:“不用。大家一起吃个饭就好。我来这边也待不了几天,处理好事情就走。”
说到这里,司柠顺势问了问孟镜的安排。
孟镜说她待会儿回酒店放下东西,就要去老师的表弟家。
“一会儿就去啊?”司柠皱眉,“清清今天有个重要的面试,我答应……”
“没关系,你忙。”
表弟那边的人都挺凶的,孟镜不想司柠跟着自己无故看人脸色。
还想再说什么,一直默默开车的程航清清嗓,说了句:“我有时间。”
孟镜:“……”
*
回到酒店放完东西,程航开车带孟镜到了一个老小区。
孟镜不想麻烦程航,叫他车里等自己,程航却说来都来了,一起。
于是,两人照着地址找到地方。
老师表弟家里屋子不大,人却不少。
儿子儿媳,还有小孙子都在,孟镜和程航都没地方坐。
“就叫你这么个小姑娘过来,是不是想敷衍我?”表弟说,“我已经说了,我就要那幅《寒江冬雪图》。”
孟镜清楚,《寒江冬雪图》是老师收藏里最值钱的一幅。
现在放到市面上,至少值三十万。
但师母交代过她,老师年轻时受这家人的照顾,凡事都好商量,钱什么的,也是身外之物,不用太过计较。
“老先生,师母的意思是她可以给您两幅别的画。”孟镜说,“《寒江冬雪图》是老师生前最喜欢的,师母……”
表弟打断:“你也说生前喜欢,人都死了,为什么不留着造福后人?”
“就是。”
说话的是表弟的老伴儿,抱着小孙子,脸上的横肉快堆到脖子那里。
孟镜压压气:“老先生,请您也理解一下。老师留给师母的念想不多,两人无儿无女,这幅画……”
又是没说完,表弟的儿子也插话:“生前天天在一块儿,还要什么念想?”
孟镜想反驳,表弟拍了下茶几:“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我们就要那幅画!当年王先麟(孟镜老师)要不是得我妈照顾,能有今天?知恩图报,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