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她道完别,转身开了门进去。
月光下,宋灼愣怔在原地,好半晌,轻眨了一下眼睛。
第二天,秦昭宁难得的起了个早,到学校却扑了空。今天周末,小学关着门,保安坐在亭子里问:“你找谁啊?”
秦昭宁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忘了问名字,她蹙起眉:“咱们学校有没有别的地方来支教的大学生?一个男生,很高。”
她想了想,补充道:“应该也很帅。”
保安大叔了然一笑:“我给你看看啊。”
他翻开桌上的册子,仔细看了看:“有好几个南城市区来的大学生,月初来的,现在——”
他翻开出入那一页:“哎哟真不巧,今早刚走。”
秦昭宁一愣:“刚走啊?”
“对,就跟你前后脚。”他奇怪地自言自语:“不应该啊,怎么走得这么急?”
秦昭宁了然,心理窝着火,冷笑一声:“躲我呗。”
她又不会吃了他,至于一次两次都这样吗?
手里拎着的早餐还泛着热气,秦昭宁都走到垃圾桶旁边了,觉得扔了可惜,一个劲地往自己嘴里塞。
可惜的就是没记住脸,不然以后等她见到他,肯定要他好看。
可南城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原本轨迹就不太重合的两个人,至此之后碰见的次数罕见。
秦秋北好面子,开始给秦昭宁施压让她来秦氏工作,当个闲职。可哪怕是闲职,空降过来也引起了许多人不满,秦昭宁又年轻气盛,刚毕业这两年棱角锋利,谁也不服。
她那段时间格外烦躁郁闷,秦氏这边天天和人互怼,长空那头工作进展也不顺利。
渐渐的,那个只见过两面的小少年被她忘在了脑后。
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有些人是过客,有些人是朋友,有些人注定错过,有些人能陪着走过一阵。可到最后的最后,还会是自己一个人。
秦昭宁一直这么认为,她也以为那个少年是个有意思的过客,遇见了算是欣喜,可哪怕离开了,也不该多难过。
秦昭宁身边人的来去向来看得来,可她没想到,上天的缘分会这么巧妙,那个很早之前遇到的,过客一样的少年,最后的最后,会成为陪她走一辈子的人。
但是在这之前——
秦昭宁一条腿压在宋灼腿上,伸手推着他的肩,将他往沙发靠背上一推,咬牙切齿地说:“所以小宋老师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当时不告而别,故意让我扑空?”
“你知不知道我那天连懒觉都没睡,还跑去厘镇最好吃的早餐摊给你买了早饭?”
秦昭宁越想越气,最最关键的是,那天她气得一个人吃了两份早饭,原本就生着病肠胃不太好,这么一撑,刺激得她酸水都吐出来了。
宋灼一只手从她腰间穿过,将人揽进怀里,亲亲她的额角,诚恳地认错:“我错了。”
秦昭宁额角那道车祸留下来的疤消散了许多,却还有一道印记,手术就能祛除,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一直没去做手术。
似乎留着这道印记,就能提醒她记着一些什么东西。
平日里有碎发挡着,也看不到。可宋灼很喜欢亲亲她这道痕迹,就好像,他接受她所有的不完美,也永远爱着她的每一部分。
可秦昭宁这时候很清醒,完全不被糖衣炮弹所迷惑。她皮笑肉不笑地养着唇,抵开宋灼的吻:“别想糊弄过去。”
“姐姐。”
撒娇对秦昭宁已经没用了,她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别进我房间。”
这件事很严重,果然,话一出口宋灼就严肃了起来。
他将人牢牢地桎梏在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解释:“因为那时候不敢跟你有牵扯。”
大一快结束的夏天,他那个赌鬼父亲的债主找到了学校里。在他们那,向来没有人死债消的道理。
宋灼一直以为那个男人只是欠了钱,保险金赔上就抵了。可他没想到,那个不靠谱的人还欠了高利贷。
房子的产权证被抵押,收债的闹来学校时,宋灼二话没说报了警。
可他们那些人就是些地痞流氓,难缠得很,他们不怕进局子,不怕犯事,如影随形得让人难以招架。
恰逢考试月,天天被这么闹,多方压力都压在一个才成年不久的男生身上,宋灼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想死的念头。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个人死了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然后把所有的厄运留给奶奶,留给他。
考完试没多久,陆明睿提出宿舍一起出去玩,他找他朋友借了辆车。选的地方离簏山很近,宋灼看着导航上的地标,突发奇想地半途下了车说要去找朋友。
陆明睿虽然觉得奇怪,却还是把他在山底下放了下去。
他似有所感地从车窗探出头:“灼哥,你给我发条短信我就来接你,你等我啊。”
宋灼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十八九岁的少年能有多坚强,宋灼不清楚,他只觉得那时候所有事都堆在身上,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这座山有些高度,很少有人乐意爬到顶上去,宋灼一步一步走着,几乎报了一个必死的决心。
他觉得他已经坚强得够久了,人偶尔也是可以懦弱一下的。
可穿过那片灌木,他忽然看见了一个女生,短袖短裤,头发扎成低低的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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