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鹊上楼,那只小鸟一路被她拿回家。她坐在床上,盯着手里的小鸟发呆。小鸟还没做好,缺了两只眼睛和嘴巴。
方才在门外,父亲的话桑鹊听得一清二楚。
“看样子,孙家想在港城站住脚,就只能走和马家联姻这步棋。”
孙家这一辈,大房就只有孙非遥一个男的,谁去联姻,不言而喻。
生在他们这样的家庭,婚姻服务于家族利益是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即便是她自己的父母,当初也是因为联姻而结合。
“鹊鹊。”
余彩敲门。
桑鹊将小鸟丢在床头柜上,起身。余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甜汤,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妈。”
余彩将托盘放在桌上,“阿姨今早刚煮的枇杷雪梨,你尝尝。”
桑鹊点头,却不太有精神。
知女莫若母,余彩知道桑鹊的心结,却碍于女儿的面子不好开口。
“对了,这周末你陈阿姨办了酒会,妈妈订做了件旗袍,你要是没事,明天帮我去取一下?”
明天没课,桑鹊应下,“地址发我。”
“在徐记,你去过的。”
*
京市走马巷的徐记旗袍店很有名,相传祖上是御用的裁衣师傅,如今京圈的豪门太太们攀比珠宝首饰衣服包包,也攀比谁能拿到徐记徐老板亲手裁制的旗袍。
旗袍店隐在小巷子里,好在桑鹊跟着余彩来过一次,路还算熟。饶是如此,黑色的越野车开进窄小的巷子,还是愈显笨重。
桑鹊车技不太好,尤其还是不太熟的路。也不知道是路的问题还是车的问题,她刚刚行至一个转弯,车子却倏地往后滑了半米,吓得后面跟进来的司机狂按喇叭。
“草!会不会开车!”
后面的司机大声嚷了句,听着是个有些稚嫩的男声。桑鹊往后视镜里瞥了眼,对方正好探出头,看着有些眼熟。
前后两辆车险些来了个亲密接触。
知道是自己理亏,桑鹊压下心头的火气,小心翼翼往里开,堪称龟速行驶。后面的车一路跟着,大约是嫌她开的太慢,催促的喇叭声越来越频繁。
又一声“滴滴”之后,桑鹊终于忍无可忍,蓦地刹车。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车门,几步走过去。
“能不能不要再按喇叭了!”
车窗降下,司机是个眉目清秀的男生。桑鹊却越过司机,视线落在了副驾驶的男人身上。
居然是十方的那个酷哥老板。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拿了人家东西,桑鹊原本一肚子火,可在看到副驾驶上的人时,却忽的有些心虚。
周恕北瞥了眼驾驶座上正要开口回怼的韩遂,“慢点开,不着急。”
韩遂怼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差点憋出内伤。
“不是,北哥……”韩遂想要辩白,却在周恕北警告的视线里噤了声。
桑鹊听着这声“北哥”,想起来了这个看着有些眼熟的男生。那天在十方,突然闯进来的那个小男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酷哥老板的话给了她底气,桑鹊忽得挺直腰,看着驾驶位上的男生,“听到没有,慢点开!”
韩遂:“……”
狐假虎威之后,桑鹊又看了眼副驾驶上的人。
原来他叫“北哥”。
回到车上,重新发动车子,桑鹊继续慢吞吞地驶进小巷深处。她就应该把车停在路边,说不定这会儿用走的,她都走已经走到了徐记。
片刻,徐记的招牌出现在视线里,桑鹊将车子停在门口。余彩已经和徐老板打过招呼,说是今天会让女儿来拿旗袍。
这还是桑鹊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徐老板,上一次她来的时候,徐老板不在。
对方年纪不大,看着三十多岁的样子,很漂亮。尤其一双眼睛,眼窝很深,桑鹊总觉得这双眼睛在哪见过。
徐老板早已经将旗袍包好,眉眼间笑意温婉。
“桑小姐慢走。”
桑鹊接过礼盒,“谢谢。”
从旗袍店走出来,桑鹊看到了那辆一只跟在她后面的白色小轿车,就停在旁边的树荫下。酷哥老板从车上下来,穿着黑色的卫衣和长裤。
桑鹊忽然想到那天早晨瞥见的春光,衣料下堪比男模的好身材。
周恕北倏地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
他们的视线有短暂的相交,桑鹊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但也仅仅是一瞬。
迎面又开来一辆小轿车,司机降下车窗,“嗳,走不走,不走别挡路啊,快点,开大奔了不起啊。”
桑鹊不想和对方争执,拉开车门,将旗袍礼盒放在后排的座椅上。
她发动车子,调头。
如果说从巷子里开进来是easy模式,那么现在要在这个并不算宽敞的小巷子里调头,于桑鹊而言就是妥妥的hard模式。
尤其耳边还有人不停地在逼逼。
“哎哎哎,快点行不行。”
“你到底会不会开车?”
“开这么贵的车子,家里一定很有钱吧,本子一看就是买的。”
“女司机就是不靠谱。”
桑鹊终于忍无可忍,车窗倏地降下来,车子还横在路中间。
她正要开口,周恕北却大步走了上来,顺手掐灭了指间的烟。
整整一支烟的功夫,她的车子还没倒出去,也难怪人家会怀疑她的本子是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