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何争点头,然后看见林漓高高扬起一边眉毛,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语。
呃,好像他是“自己”的徒弟来着。
“占星阁的圣女之前算过的,”何争给自己挽尊,“这件事只有我能去做。”
林漓极为短促地笑了一下,侧头去看着他,“她算的不作数,我来算。”
何争失笑,这话也只有阿漓才说得出口。
天下都知道占星阁圣女算卦奇准无比,至今无一失手。
不过他也无所谓,阿漓这么说就这么说了,于是何争颔首,“嗯。”
修仙之人虽然说追索大道是逆天而行,但大家其实都蛮信命的,基本上每个人都会一点点占卜之术。
只不过很多像剑修、刀修这类以武技入道的,也就学个皮毛,偶尔算一下凑个趣,并不指望着能有多准。
林漓得了何争的首肯,将铜钱塞到他的手心里,“大师兄来,就算...如果你不乖乖去镇冢会怎么样。”
何争笑起来,一边摇铜钱一边打趣,“这种事也要劳动我自己来。”
说着,他撒开了手,铜钱啷当掉了下来,两个背面,一个正面。
林漓拿着纸笔,在上面画了两根横线,“阴爻。”
她瞥了何争一眼,嘴里幽怨道,“但是你看,我也不是在伺候你嘛。”
“伺候?”何争愣了愣,随后耳朵上泛起浅淡的红,伺候…是他想歪了。
他连忙在心里念着清心咒,把自己的意识回拢,认真再次摇着铜钱。
这个动作再重复五次,卦象出现。
五阳一阴,是为天风姤。
主为风,客为天。客盛压主,非吉也。
林漓眸子沉了沉。
即使何争拒绝镇冢,天底下的苍生作为客体,仍然会逼迫着何争去行使自己的职责。
看到这个结果,何争倒也不觉得意外,只点点头,准备把铜钱收起。
没想到他的胳膊却被林漓抓住,小姑娘仰头看着他,眼神执拗,“再算一次。”
何争心里觉得这有些不合规矩,哪有算出来结果不满意,再来一次的道理。
但是阿漓愿意,那就这么做他也没有意见、
丁零当啷连着六次操作,纸面上三道断横三道长横。
否卦。
天地否,大往小来,天地不交万物不通,君子道消,小人横行。
何争轻哂,虽然他并不是很相信自己的占卜技术,但是连着两次都是相似的卦象,也不得不有些相信。
也许这条路是真的走不通的。
不管对于他,还是对于其他人,用他一条命去换天下平安是最好的选择。
林漓细眉一拧,直接把铜钱往自己手里一抄,两只手合起包住铜钱开始摇,“你算的不对。”
哪有这么和老天爷叫板的。
何争觉得她此举实在是可爱,于是顺从地点点头,拿过纸笔开始帮她记录。
林漓一顿操作下来,一阳二阴又连着三个阳。
无妄卦。
飞鸟失机落笼中,纵然奋飞不能腾。目下只宜守本分,妄想扒高万不能。
休要妄为。
林漓瞪着纸上的墨痕,觉得自己简直被老天爷打了一巴掌。
一旁的何争终于看不下去林漓和老天爷较劲了,他咳嗽一声,“阿漓,求卦问天,本就不是人力能够左右,莫要着相。”
林漓慢慢抬眸,看了何争一眼,没有出声。
她咬了咬嘴唇,低头用力将三枚硬币排开,两枚正面,一枚反面。
然后将何争手中的笔抢过来,使劲画上一笔浓重的阳爻。
动作重复几次,纸面上三阳三阴。
泰卦。
天地交而万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
大吉大利,所愿必成。
林漓放下笔,将有些皱了的纸铺平整,一双明亮的杏眸直直看着何争。
“人定胜天。”
何争愣住,他近乎是怔忡地看着林漓。
小姑娘给他带来了太多出乎他想象的东西,却比不过她现在这一句话。
“大师兄,人定胜天。”林漓再次重复了一遍,何争从她的眸底看见了灼人的剑意,灿烂如星火。
这道光就是他隔着水镜初见她时,她眼底明亮的、凶狠的、与天挣命的光。
“本身追求道果,窥探天机,就是逆天而行,所以才会被降下雷劫。”
“大师兄,”林漓笑起来,露出两颗甜甜的小梨涡,“都挨雷劈了,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既然都逆天而为了,那就贯彻到底吧。”
“大不了,就斩了这天!”
“我要这天,再也遮不住我眼,我要——”
林漓一席话豪气干云,窗外却轰然一声,雷电炸开,秋雨急急来袭。
一时间,屋外满是暴雨落地的嘈嘈切切之声。
林漓一愣,她扒拉开何争,要去窗口那里看看,“不是吧,这直接要把我做掉?”
“老天爷这么小心眼的?”她满腹狐疑。
何争看着小姑娘扒在窗口探头探脑,雨水被风吹进来,打在她的身上,激得林漓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这时候又是一个娇俏柔弱的少女了。
刚刚那种直接和天道对线的豪气到哪里去了?
何争微微叹口气,上前把林漓从窗户边上抱回来,用灵力将她身上的水汽烘干,“换季的时候,下暴雨很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