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粉丝在这段话末尾振振有辞道,果然家学渊源,虎父无犬子,少白哥哥可以说是凡人界的柳行舟。
然而,林漓知道的。
所谓野种么,就是父母不知,天生地长的。
没想到,她听见一声轻嗤。
林漓抬眼,只见王少白将玉简抛还给她,脸上笑容带着点说不出的讽刺。
不是对她的,而是像是对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望着远处已经初现轮廓的凡人街市,扯了扯嘴角,“她倒也没说错,瞎猫碰上死耗子。”
林漓呆愣:“...哈?”
贵族后裔还真在我身边?
看见林漓这个反应,王少白一派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不是什么正经王爷,只是个玩弄女孩子的懦弱渣滓罢了。”
王少白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不被期待的孩子。
别人都有父母,有遮风挡雨的家,但是他没有。
在那略有些古旧,但是依旧能看出华美精致的大宅中,只住着王少白与他的母亲——还有一堆低着眉很少出声,就像会动的泥人的侍女们。
但那些侍女经常对小小的王少白避之不及,像是对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就连替他收拾房间的时候都要推三阻四,最后被选中的人垮着一张脸匆匆打扫完就离开,仿佛生怕和他沾上关系一样。
“天煞孤星”这四个字也是王少白从那几个侍女的闲聊中听见的,同时还有“命硬”,“克死”之类的,一听就沾着点晦气的词汇。
小小的王少白靠在墙背后,嘴里叼着柳条的嫩叶,仰着头看天。
晴空湛蓝,白云如流水上的雪浪,在空中携着长风走远。
流云能去很远的地方,但是王少白还不行。
很多人都觉得小孩不懂事,就连侍女说这种话也不会刻意避着他。
但是王少白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给大家带来灾厄的命格。
如果没有他,母亲早就被那个男人接回去了——毕竟,即便生了孩子,她还是这么美。
流云的影子映在稚嫩却已经初现日后潇洒雏形的狭长狐狸眼里,王少白着迷一样向天空伸出手。
如果能成为云就好了。
天空不会在意他的狗屁命格,因为它如此广阔。
“少白,吃饭啦!”
他被母亲的呼唤声喊回神,连声应着跑进屋里,仰起脸时又是一张毫无芥蒂的童真的笑颜。
可是天空中没有母亲,所以王少白不会走。
母亲会温柔地替他穿衣服,帮他扎头发,给他讲故事。
他想让母亲开心。
有的时候,母亲还会抱着小小的王少白,对着镜子摩挲他还稚嫩的眉眼。
“少白,你长得真像你爹。”母亲会这么说。
小小的王少白并不明白母亲语气里的悲伤从何而来,但每次母亲说这句话的时候,就连常年含着愁的眸子里都露出笑意。
他觉得,这大概是夸奖吧。
只不过,他总觉得母亲虽然看向的是镜子里的自己,却像是看着某个...他素未谋面的人。
但是无所谓,爹也好,娘也好,都是一家人啊。
他晃悠着小短腿,抬头望着母亲,“娘,那爹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啊。”
母亲捂嘴一笑,眼尾的细纹都充盈着要滴出水来的温柔。
“马上了,”她说,“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王少白九岁。
王少白早就觉得那个男人不会再来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就是怕他天煞孤星的命格。
男人对母亲的爱足以让他为她置办一栋大宅,配备成群的侍女。
但不足以让她带着流着他一半血的孩子,回到他的身边。
王少白早慧,叛逆期也来得早。
侍女不喜欢他,他就捉弄她们,吓得她们四处逃窜。
周围的街坊说他是不详之人,让母亲有家不能回的元凶,他就趁着夜色翻墙进去,把他们家里搞得一团乱。
——小孩子嘛,不懂事的。
他总是这么笑嘻嘻地说着,狭长的狐狸眼里全是挑衅。
但是在母亲面前,他总是乖巧的,像是刺猬不设防得露出自己柔软腹部。
那天是母亲的生日,王少白早在之前就挑了长得均匀又圆润的红豆,偷偷拿粗针和线穿成了手链,藏在柴房的茅草堆里,没事拿出来欣赏一下。
为了做这串手链,他花了不少时间,去邻居家招猫逗狗的频率都低了不少。
母亲是个美人,想必戴上这串红豆手链,也是极其美的。
皮肤白,配上深红,那哪有不美的道理。
王少白美滋滋地用软布擦拭红豆手链,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然后他的歌声被大力踹开的柴房门给打断了。
他呆呆地拿着手链,看着不怒自威的男人背着光走来,一双与他相似的狐狸眼居高临下打量他。
他的身后是母亲的哭喊,还有许多穿着精良劲装的侍从。
王少白擦拭着手链的动作停下了,他看着那陌生的男人,一个干涩的词语在喉间滚动。
...爹?
然而他没喊出口。
男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错误,底下又隐隐含着些恐惧。
“孽畜,休要再看!”他喝道。
王少白还稚嫩的肩膀抖了一下,属于王侯的威压倾泻在他身上,像是要把这个小孩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