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却挺直了脊梁，那双狐狸眼明亮锐利，毫不屈服地直直看向男人。
时间一时凝固了，两双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眸对视着，就像幼小的狼崽子在挑战饱经风霜的头狼。
突然，王少白咧嘴一笑。
“爹。”他说，“你在怕我。”
你是这天煞孤星，注定被克死的，懦弱到不敢见妻儿的爹。
男人像是被当胸打了一拳一样，浑身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
他恼怒地看着笑得恶劣的小孩，看着那个被预言给周围人带来不幸的孽子。
果然，最开始就不应该留他一条命！
男人拂袖而去，而他身后的侍卫们一拥而上，抓住他的胳膊和腿，将他要带离这狭小的柴房。
这个架势倒是看不出他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了，反而像是在对待某个大凶器一般。
王少白用力挣扎着，手中的红豆手链从九岁小儿还未发育完全的小手中滑落，掉进那乱蓬蓬的茅草。
像是被他弄烦了，控制着他的侍卫朝着他后脑打了一拳，王少白眼前逐渐蒙上黑色，在失去意识前，逐渐狭窄的视野里只能看见一向爱整洁的母亲蓬散着头发，拼了命却挣不脱那个男人的手，只能绝望地朝着他狼狈嘶吼。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躺在河边，头顶是无星无月的夜。
“怎么，被扔河里了？”林漓问道。
王少白点点头，嗤笑道，“废物的手下也是废物，杀人都杀不利索。”
林漓没有提说这个废物就是他血脉相连的爹。
“哥们是被一个仙女姐姐救上来的，她说我和她有缘。”王少白笑起来，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镇。
...
落汤鸡似的小王少白抬起头，看着笑容温婉的女子，想要远离却又挪不动脚。
终于，他开了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是天煞孤星。”
我是不祥的存在，我是一个错误，如果没有我，母亲也不会如此狼狈。
女子依旧是含笑看着他，用灵力替他弄干那冰凉湿冷的衣物。
“万剑宗。”她柔声开口，“最不缺的就是命硬的人。”
王少白沉默片刻，望着那双柔软的，却与母亲不同，充满力量的手。
他的母亲被男人抓住，就像是野狼叼住了兔子。
但是眼前的女子，王少白毫不怀疑，男人都来不及碰到她的衣角，就会和自己的右手说再见。
“姐姐...”他哑声道，带着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希冀，“姐姐也命硬吗？”
女子忍俊不禁，她轻笑起来，摸了摸王少白的头，“来试试吧。”
“我在万剑宗等你。”
...
“是夏姐姐吗？”林漓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王少白对夏云秋莫名高涨的好感。
“对啊。”王少白也不掩饰，他笑得明亮肆意，“后面的故事，你也知道了。”
“哥们，就是少年天才！”他以手作剑，朝前潇洒一斩，“修仙的未来，正道的光！”
林漓翻了个白眼，两人的默契让她没有深究下去。
和他轻快的语气不同，一个九岁的小孩怎么独自一人离开那深山老林，怎么在陌生的街坊里挣扎求生讨一口饭吃，又是怎么拼着一口气北上来到万剑宗，冒着被打断腿的风险按上测灵石。
又是怎么在经历过着无数差点咬碎牙也熬不过来的夜晚，却长成了如今这个与流云一样自由洒脱的少年。
绝不是被他这么轻描淡写能够一笔带过的故事。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夏云秋那句“在万剑宗等你”，那实在是有些荒唐和不可思议了。
但王少白不说，林漓也不问。
短暂的沉默中，二人在离城镇不远的地方落下，徒步走过去。
甫一落地，只见王少白脸上五官变化，最终竟变成了柳行舟的模样，那双原本骄矜的桃花眼含上了几分笑意，看上去风流极了。
林漓：......
“幸好少爷不在这里，不然他就要闹了。”林漓有一说一。
王少白也很理直气壮，“这不是就仗着他不在吗？”
两人有说有笑往街道上走去，之前那段沉重的故事似乎也在这笑闹中消失了，就像阳光下逐渐变作透明的泡沫。
“哥们请你吃炸馄饨，哥们小时候最爱吃这个。”王少白难得请客，林漓自然没有客气的道理。
两人在小摊边上的长凳上坐下，等待着美食上桌。
却见到原本热闹的街道上，行人往路边避开，让出路给装饰华贵的马车行走。
林漓没太看过这个架势，眼睛都看直了，恨不得从马车上扒块金角角下来。
王少白从小在这里长大，他随口道，“大概是哪个贵人的女眷吧，礼佛啊赏花什么的，没事找事干。”
话音刚落，那马车绣满精致纹路的帘子就被一只柔白的手掀起，露出一张芙蓉般的美人面。
她的眼底含着清愁，朝随行的侍从吩咐道，“去，买点炸馄饨。”
侍从似乎对一个贵妇人吃街边小吃的行为没有异议，一副熟练的样子朝老板买了一份炸馄饨。
老板一边手脚麻利地打包，一边朝那两个明显是外乡人的食客解释，“这位贵人每次来都会赏脸呢，听说，是她早逝的长子小时候就爱吃我这小店的馄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