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咳嗽几声,似乎在不满老板的八卦,老板连忙讨好地笑笑,又加了几只馄饨进去。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那对食客自从那贵客出现后,就再也没动过筷子。
林漓喉头发紧,看着王少白平静地望着窗后的贵妇。
贵妇也注意到了他,她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后又失望地黯淡下来。
有一刹那,她觉得这就是她的儿子。
但是直觉的灵光划过之后,这张秾丽的脸怎么看都和当年的狐狸崽子搭不上边。
也许是太想了,想到人都疯了。
贵妇苦笑几声,却见那陌生少年突然朝着她扬唇一笑。
那笑容明亮灿烂,没有一丝阴霾。
就像晴空中自由潇洒的流云。
不知为何,贵妇眼角有些酸胀,似乎有泪水要流出。
她不可思议地按住自己心口,莫名觉得像是夙愿得偿,却又空落落的。
“夫人?”侍女围上来,担心地询问着。
贵妇摇摇头,又探向窗外——那少年还在看她,目光不闪不避,嘴角笑容是一个让人安心的弧度。
侍女也注意到少年,皱眉道,“这哪来的不守礼数的家伙,居然这么冲撞夫人,奴婢这就...”
“算了。”贵妇拦下侍女的动作,她有些乏,伸手将帘子拉下来,隔绝了少年直勾勾的视线,“算了。”
后一句“算了”声音极轻,就像是对着她自己说的一样。
既然当初没有能力,也没有玉石俱焚的狠心,就不要如今对着别人家的儿子怀念自己的孩子。
她抬起手揉自己的额角,随着她的动作,层层叠叠的衣袖落下,露出一串深红色,圆润的红豆手链。
马车离开后许久,炸馄饨都冷了,王少白才突然笑了一声。
“没想到红豆这么耐放啊。”他语气随意说着,突然大口大口将馄饨塞进嘴里,塞得满满的。
狼吞虎咽扫完自己那份馄饨,王少白鼓着腮帮子朝老板挥手,含混道,“老板,再来一份!”
王少白风卷残云般消灭着食物,而林漓难得体贴地挪开目光,假装没看见他眼尾含着的热泪。
修仙之人,斩断尘缘——即便是父母亲情。
踏入仙门的天煞孤星,再怎么克也克不到凡人的身上了。
那些独自咬牙渡过的日夜,那些遭受的冷眼与嘲笑,那些恨不得去死,宁愿自己没来人间这一遭的时刻。
是这近乎偏执的信念刻进他的骨血,撑起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脊梁。
将手按上测灵石,极品金属性灵根闪耀出光芒的一刻,十五六的少年心里想着不是从今以后的坦途,也不是他口头上一直花痴着的夏云秋。
而是松出一口在胸口闷了许久的郁气。
少年仰头看着天空,万剑宗的山峰很高,爬上来就差点去了他半条命,但是天空并没有因为山的高度而显得逼仄。
在那一片高远晴空之下,有行云追着风流淌而过。
少年的心似乎也跟着那云飞起来了。
一头束缚着他,另一头纠缠着他母亲的名为亲缘的线终于断开。
她安全了,他自由了。
“再见了,母亲。”他轻声说。
从今之后,只有万剑宗王少白。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王,少年天才的少,雄鸡一唱天下白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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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1.王少白,离龙傲天就差一个退婚的天选之人。
2.柳少爷,并未出现却一直在出现。(柳行舟:?)
第80章 番外(BE!BE!BE!)
“不对。”林漓坐在天霜峰脚下的小凉亭边,仰头望着天,喃喃道,“我觉得不对。”
“什么不对?”王少白坐在她的边上,用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棋子,“你是不是婚前恐惧症了?”
林漓摇头,她咬着自己的指节,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焦躁。
清风吹过亭边的树林,婆娑树影摇晃起来,洒下淡金色的光斑,好似一场午后幻梦。
“肯定就是成亲前有些焦虑嘛,”柳行舟接道,“不要紧的。”
林漓悚然一惊。
她扭头过去,不知道柳行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
他手中端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袅袅热气在碧绿茶汤上氤氲开,好像已经坐了很久一般。
容貌昳丽的少年还在絮絮叨叨,“没事的阿漓,何师兄对你这么好,你们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成亲了他只会对你更...你要去哪里?”
柳行舟的话音声音止住,他仰头看着突然站起的林漓。
不知是不是林漓的错觉,她总觉得在柳行舟的眼睛里看见一闪而过的黑气,但是要细细看去时,却又变成了凉亭边树叶的倒影。
林漓没有说话,她抿住了唇。
“你要去哪里?”这次发声的王少白,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狐狸眼直勾勾盯着林漓。
但是等林漓看过去的时候,又变成了漫不经心的调笑,“落跑新娘?”
不对,绝对哪里不对。
林漓捂着有些隐隐作痛的头,转身就往凉亭外跑。
没跑几步,她就差点撞上一个逆着光而来的挺拔身影。
青年依旧是雪衣黑发,凤眸里笑容温和,他扶住林漓的双肩,“冒失鬼。”
林漓睁大眼睛,青年脸上神色温柔包容,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